“林将军竟能如此精微操控自身气血神意，更寻得那等奇藤……”蓝彩蝶眸中异彩连连，看向林枫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看来将军修行之道，确有独到之处。”
林枫淡然道：“机缘巧合，摸索前行罢了。圣女南疆巫法，沟通自然，驭使虫蛊，亦是玄妙非常。”
“将军过谦。”蓝彩蝶轻笑，话锋却一转，“只是，我观将军麾下，兵甲精良，士气昂扬，更有神机院巧匠无数，新政惠民，隐隐有龙腾虎跃、革鼎天下之象。然将军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此言一出，堂内陡然一静。韩峻握紧了刀柄，陈文眼神微凝，墨衡停下了筷子。
林枫放下酒杯，平静地看着蓝彩蝶：“圣女有何指教？”
蓝彩蝶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我一路行来，听闻江东皇甫极正联络荆豫，欲结南盟；西凉韩天枭遣大将东窥陇西；北面柔然新败，然可汗耶律大石已亲率大军复来。将军北地，看似蒸蒸日上，实则已陷三面受敌之局。内部更有如安丰崔氏之流，心怀叵测，暗中掣肘。此非‘木秀于林’乎？”
她将北地面临的严峻形势直言不讳地点出，既是展示南疆的情报能力，也是一种更深入的试探——看你林枫，对此危局，究竟有何底气与筹谋？
林枫神色不变，反而淡淡一笑：“圣女所言不虚。然，木秀于林，若其根深干壮，何惧风摧？柔然狼子野心，侵我疆土，屠我百姓，此乃死敌，必有一战。江东欲结盟自保，西凉欲趁火打劫，皆在预料之中。至于内部宵小……”他语气转冷，“跳梁之辈，待我腾出手来，自会清算。我北地将士，保家卫国，万众一心；新政惠民，人心所向；更有神机之巧，甲兵之利。纵有狂风骤雨，我自岿然不动。何况……”
他目光扫过蓝彩蝶，意味深长：“风雨之中，亦未必尽是摧折之木，或有愿为友邻、共抗风雨的嘉木呢？”
这是在反问，也是抛出橄榄枝了：我北地确有压力，但亦有实力与决心。你南疆此来，是作壁上观，还是愿为友邻？
蓝彩蝶美眸中闪过一丝激赏。林枫这番话，既展现了自信与底气，又不失圆融，将问题抛回给她。她沉吟片刻，展颜笑道：“将军气魄，令人心折。南疆僻处西南，素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然则，唇亡齿寒之理，先祖亦曾教诲。柔然若真吞并北地，其势大涨，下一个目标，未必不会是水草丰美的南疆群山。况且，青纹子之事，涉及我教禁术与叛徒，南疆无法置身事外。”
她顿了顿，声音清越而坚定：“故，我此次北上，亦带有联盟共御外侮之诚意。南疆可承诺：一，在我境内，绝不容许任何势力经南疆向北地输送违禁物资或传递情报。
二，我可开放部分边境互市，以北地所需之药材、矿石，交换我南疆所需之盐铁、布匹。
三，若柔然大举南侵，威胁北地存亡，我南疆可在侧翼出兵牵制，或开放部分通道，容北地军民后撤。
四，关于青纹子及相关禁术情报，双方可建立定期互通机制。”
“相应的，”她看向林枫，“我希望北地能承认南疆百族自治之权，互不侵扰；在互市中给予南疆公平待遇；若他日南疆遭逢大难，北地亦能提供必要援助。此外，我对将军的神机院与辛夷姑娘的医术很感兴趣，希望可以派遣少量学徒前来交流学习。”
条件清晰，有予有求，既展现了联盟诚意，也维护了南疆利益，更提出了文化交流的软性要求。
林枫与陈文交换了一个眼神。蓝彩蝶提出的联盟框架，务实而克制，符合北地当前利益。承认南疆自治本就在情理之中；互市公平乃应有之义；互助条款是对等的；学徒交流更是好事，可增进了解，取长补短。
“圣女所提，合情合理。”林枫缓缓道，“北地愿与南疆缔结友好盟约，共御外侮，互通有无。具体条款细节，可由陈文与圣女商定。至于学徒交流，墨衡与辛夷，你们以为如何？”
墨衡拱手：“神机院欢迎各地好学之士，然涉及核心机密处，自有规章。”
辛夷也点头：“医道无疆，交流有益。只要遵守医馆规矩，愿学皆可教。”
蓝彩蝶笑容更盛：“如此甚好。细节之事，便劳烦陈长史了。”
一场宴会，从试探到交锋，再到初步达成联盟意向，可谓波澜暗涌，却又各取所需。蓝彩蝶展现了南疆圣女的智慧、手腕与诚意，林枫则显示了北地之主的底气、魄力与务实。
宴会结束后，蓝彩蝶一行被安置在将军府旁的“迎宾苑”。苑内特意移栽了一些南方花草，布置清雅。
是夜，迎宾苑内，蓝彩蝶并未休息，而是与阿雅娜、蓝小蝶在静室密谈。
“姐姐，这林枫看起来挺厉害的嘛，说话也爽快，比那些扭扭捏捏的中原官儿强多了。”蓝小蝶托着腮道。
阿雅娜则神色严肃：“圣女，林枫确非常人，其麾下文武亦非庸碌。然北地强敌环伺，内部不稳，此番联盟，我南疆是雪中送炭，却也需防引火烧身。那陈文，心思深沉，不可不防。”
蓝彩蝶轻轻拨弄着腕间银铃，眸光深远：“阿雅娜长老所言甚是。林枫是雄主，北地有气象，然其前路艰险。我南疆与其联盟，是为自保，亦是投资。至于风险……乱世之中，何处无险？相较之下，江东皇甫极优柔而重虚名，西凉韩天枭暴虐而无信义，北地林枫，至少锐意进取，行事有章法，且与我南疆有旧恩。此乃当下最佳选择。”
她顿了顿，低声道：“更重要的是……我观林枫修行之道，隐隐与我南疆上古传说中‘巫武同修’的至高境界有相通之处。他身边那辛夷，医道精湛，竟能结合其力疗伤，亦非凡俗。还有那神机院……北地所展现的，不仅仅是武力，更是一种迥异于旧秩序的‘新气象’。或许，这天地之变局，真应在此人身上。我南疆欲在乱世中存续乃至兴盛，不能固步自封，需与这等人物结缘，观察、学习、甚至……适时押注。”
阿雅娜沉默片刻，点头：“圣女远见。既如此，老身会加派人手，详查安丰崔氏及柔然、江东、西凉各方动向，尤其是与青纹子可能有关的线索，为联盟夯实基础。”
“有劳长老。”蓝彩蝶点头，又对蓝小蝶道，“小蝶，明日你随我去神机院与医馆，多看，多问，用心学。尤其是辛夷那里，她所用针法与药剂，或对我南疆巫医有启发。”
“知道啦，姐姐！”蓝小蝶雀跃。
夜色渐深，潼关城内万家灯火。将军府书房，林枫亦未就寝，正与陈文复盘今日会面。
“蓝彩蝶，名不虚传。”陈文叹道，“进退有度，眼光犀利，所提条件分寸极佳。南疆有此人主事，不可小觑。”
林枫颔首：“她看到了北地的潜力与风险，选择了务实联盟。此女不仅美貌，更有雄心与智慧，南疆在其手中，或能有一番新气象。联盟之事，你全权负责，条款可略示优厚，以显诚意。南疆地理位置特殊，若能稳住，我西南无忧，可专心应对北、东、西三面。”
“文明白。此外，她提及青纹子与南疆禁术、可能的中原黑手，与我等之前猜测吻合。燕翎已加紧追查，或可从南疆这边打开突破口。”陈文道。
“嗯。明日她要去神机院与医馆，让墨衡和辛夷好生接待，不必刻意隐藏，也无需全盘托出。寻常技艺，可大方展示；核心机密，自有分寸。”林枫吩咐。
“是。”
窗外，秋月如钩。南疆圣女的到来，如同投入北地这潭深水的一颗石子，涟漪虽暂未扩大，却已悄然搅动了各方势力的算盘。而林枫与蓝彩蝶之间，这场始于利益与算计的联盟，又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