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亭中喧嚣仿佛远去,只有彼此眼中映出的身影与笑意。没有言语,却似有千言万语在目光交汇中流淌。
蓝小蝶忽然拍手笑道:“姐姐,林将军,你们怎么不说话,光看着笑呀?”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蓝彩蝶脸颊微热,连忙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掩饰。林枫也轻咳一声,转向墨衡:“墨衡,那小壶的机括,可还有改进余地?或许南疆有些特殊材料或工艺,能使其更耐用。”
话题被自然引开,但那瞬间的微妙气氛,却已深深印在席间几人心中。陈文捻须微笑,墨衡埋头研究小壶,蓝小蝶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林枫,似懂非懂。
午宴后,林枫邀蓝彩蝶单独于园中散步。秋阳和煦,园中丹桂飘香,枫叶渐红。
“崔家之事,圣女处理得如何?”林枫问道。
“木黎先生已去与花婆婆分说,阿雅娜长老也稳住了岩刚。相信很快会有结果。多谢将军提供的证据与支持。”蓝彩蝶道,语气真诚。
“盟友之间,不必言谢。南疆内部之事,自有圣女定夺,北地不会插手。只是提醒一句,崔家既已出手,恐不会轻易罢休,或许还有后招。圣女归途,需加倍小心。”林枫提醒。
“彩蝶省得。将军亦需提防,崔家在北地内部,恐也有暗桩。”
“嗯。已着燕翎严查。”
两人并肩缓行,秋风拂过,带起蓝彩蝶的裙摆与发丝。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南疆花草与某种神秘香料的清雅气息,随风飘入林枫鼻端。他放缓了脚步。
“昨日送去的月下幽兰与桂花醪,可还合意?”林枫忽然问。
蓝彩蝶脚步一顿,心头微跳,面上却保持平静:“幽兰清雅,醪酒暖身,甚好。多谢将军记挂。只是……将军如何知我喜好此兰?”
“偶然听一位曾游历南疆的客商提及,南疆圣女钟爱月下幽兰,因其性洁,幽居深谷,不争春色,独自芬芳。”林枫目光投向远处一丛秋菊,“我觉得,此花性情,与圣女有几分相似。”
这话语中的深意,让蓝彩蝶心头又是一阵乱跳。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将军过誉。彩蝶身处其位,身不由己之处甚多,岂敢比幽兰之高洁。”
“身处高位,却能心怀生民,着眼长远,已属不易。”林枫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清澈而认真,“天下女子,如圣女这般有见识、有魄力、有担当者,凤毛麟角。能与圣女为友、为盟,是林枫之幸。”
他的称赞直接而坦荡,不含丝毫狎昵,只有纯粹的欣赏与尊重。蓝彩蝶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在那深邃的眼眸中,她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那份与自己相似的、被责任与抱负重重包裹的孤独。
“能得将军如此评价,彩蝶亦感荣幸。”她轻声回应,心中那丝涟漪再次荡漾开来,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抑制。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片刻,直到一片红枫飘落,恰落在蓝彩蝶肩头。
林枫自然而然地伸手,为她拂去落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肩头的衣料与一缕发丝,两人俱是微微一震。
“落叶了。”林枫收回手,语气如常,“秋深了。”
“是啊,秋深了。”蓝彩蝶也压下心中异样,望向满园秋色,“南疆四季如春,少有这般层林尽染的景象。”
“若他日天下太平,圣女可常来北地,看看四季变迁。”林枫道。
“若真有那一日……”蓝彩蝶嫣然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定然要来叨扰将军。”
他们都知道,那个“他日”何其遥远,其间又将经历多少血火风雨。此刻园中的宁静与这悄然滋生的情愫,如同易碎的琉璃,美好却脆弱。
“该回去了。”蓝彩蝶率先转身,“使团中尚有事务需处理。”
“我送你。”林枫与她并肩走向园门。
一路无话,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直到驿馆在望,蓝彩蝶停下脚步:“将军留步。”
林枫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铜匣子,递给她:“此物名为‘同心扣’,内含特殊机括与一丝我的气血印记。若遇紧急危难,用力按下中心凸起,我便能有所感应,或可及时援手。圣女归途,或在南疆,若有需时,皆可使用。”
蓝彩蝶接过,触手微温,青铜匣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古朴厚重。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件报信工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与牵挂。
“多谢将军。”她珍而重之地收起,也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银丝缠绕的翡翠手镯,“此镯名‘灵犀’,是我以本命蛊虫之丝混合翡翠炼成,与我心神相连。将军持之,若我遭遇不测,或镯子损毁,将军可知我大致状况与方位。同样……若将军有需,亦可凭此镯,在南疆得到我麾下势力的一次全力相助。”
交换信物,已远超寻常盟友范畴。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却都没有说破。
“保重。”林枫道。
“将军亦保重。”蓝彩蝶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向驿馆,没有再回头。
林枫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竹苑门内,手中握着那犹带体温与淡香的灵犀镯,久久伫立。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一场始于利益与算计的联盟,在这秋日园中,悄然埋下了超越利益的种子。然则,前路荆棘密布,这刚刚萌芽的情愫,能否经得起乱世风雨与各自重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