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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金石为开(上)(1 / 2)

潼关的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秋风穿过城墙箭垛,发出呜咽般的低啸,仿佛在为这片多难的土地哀歌。城头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将守军士兵肃立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砖上,更添几分肃杀与孤寂。

龙骧军大营,中军主帐。

灯烛已然熄灭,唯有帐顶透气孔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韩峻并未卸甲,一身玄铁重甲在幽暗中泛着冷光。他端坐于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北地边防舆图,目光却并未聚焦其上,而是穿透帐壁,望向南方无尽的黑暗。那里,是主公林枫刚刚离去的方向,更是南疆巫神山所在。

案头,除了一枚象征主将身份的虎符,还静静躺着一封被拆开的密信。信是陈文刚刚派人秘密送来的,内容与白日里严朗的汇报大同小异,但更加详尽,并附带了陈文自己的判断:崔氏煽动民变证据链缺失,疑点重重,似有更深层阴谋;主公亲赴并州,风险极高,然其心意已决;后方安危,尤其是潼关与军中稳定,托付于己……

信任。

这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韩峻心头。他追随林枫于微末,从边城小校到如今执掌数万精锐的北地大将,林枫从未亏待于他,更以性命相托。他也曾以为,自己对主公的忠诚与信任,坚如磐石,永不可摧。

然而,近日的流言,却像细密的蛛丝,不知不觉缠绕上来。他厉声呵斥过赵拓,也深信墨衡、辛夷的担保,更在主公面前立下誓言。但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这无边黑暗与沉重压力时,那些流言的影子,却总在不经意间爬上心头。

主公与南疆圣女……真无私情?主公的修行……当真毫无隐患?面对皇甫极、崔氏、柔然、西凉乃至可能的神秘势力多方围剿,北地……真能撑过去吗?

他不是怀疑主公的能力或人品,而是身为统兵大将,他必须为麾下数万儿郎的性命负责,为北地这来之不易的局面负责。任何一丝不确定,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致命的破绽。

“将军,夜深了,您该歇息了。”亲卫队长王冲(字子扬)端着一碗热粥,轻手轻脚地走进帐中,低声劝道。他是韩峻从家乡带出来的子弟兵,忠诚可靠。

韩峻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放那儿吧。各营夜哨可都安排妥当?”

“都已安排,巡逻队加了一倍。只是……”王冲迟疑了一下。

“说。”

“刚刚三营赵副将(赵拓)派人来,说想请将军明日……去他们营中看看新到的马匹。”王冲低着头,“末将觉得,赵副将似乎……话里有话。”

韩峻眼神一凝。赵拓此人,勇猛善战,也有谋略,只是心思活络,有时过于计较得失。白日里自己刚训斥过他,晚上就来邀约看马?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知道了。你下去吧,加强警戒,没有我的手令,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军大帐三十步内。”韩峻沉声道。

“是!”王冲放下粥碗,躬身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韩峻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粥,却没有喝的意思。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碗沿,心中天人交战。赵拓的异常举动,军中若隐若现的流言,主公的孤身赴险,南疆的突然生变……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阴谋漩涡。

自己该怎么做?是严格执行主公的命令,稳住军营,静观其变?还是……应该做点什么,以防万一?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正是他与陈文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韩峻霍然站起,手按剑柄:“何人?”

“韩将军,是我,陈文。”帐外传来陈文刻意压低、却依旧温润的声音。

韩峻一愣,陈文此刻应在将军府坐镇后方,怎会深夜亲自来军营?他快步走到帐门,掀开一道缝隙。月光下,只见陈文一身素色深衣,外罩青色斗篷,并未带随从,独自一人立于帐外寒风中,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子渐?你怎来了?快进来!”韩峻连忙将陈文让进帐内,重新掩好帐门。

陈文进入帐中,也不客套,直接走到案前,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摊开的地图和那封密信,微微叹了口气:“仲威,你心中有事。”

韩峻沉默片刻,没有否认:“主公孤身赴险,南疆生变,军中流言未止,崔氏动向不明……我心难安。”

陈文在韩峻对面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仲威,你我相识于主公帐下,虽一文一武,但皆受主公知遇大恩,共历生死。有些话,在将军府不便明言,今夜我来,是想与你推心置腹。”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主公信任你我,将后方与军权托付。然则,信任如琉璃,美而易碎。如今内外交困,敌人欲从内部瓦解我们,首当其冲的,便是你我之间的默契,以及……对主公的信念。”

韩峻心头一震:“子渐,你何出此言?我对主公绝无二心!”

“我知你无二心。”陈文摇头,“但疑虑呢?担忧呢?仲威,你是个直性子,藏不住事。军中流言,你当真毫不在意?主公与南疆圣女之事,你心中当真毫无芥蒂?主公的修行,你当真全无疑惑?”

一连串的反问,直击韩峻内心。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说出违心之言。最终,他颓然坐下,苦笑道:“子渐,你……你看出来了。”

“不仅我看出来了。”陈文叹息,“主公想必也看出来了。所以,他才在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要与你多沟通,要稳住军中。他知道,你是北地的柱石,但柱石若心生裂隙,大厦便有倾覆之危。”

韩峻默然。原来主公早已察觉自己的动摇。

“仲威,”陈文语气转缓,带着一种罕见的真诚,“我且问你,你追随主公至今,可曾见过他为一己私利,损害将士、辜负百姓?”

韩峻立刻摇头:“不曾!主公爱兵如子,治军严明,新政更是惠民无数!”

“可曾见过他行事诡谲,背信弃义,或滥杀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