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一身便于山行的黑色劲装,外罩玄色斗篷,正与几名先行潜入安丰城侦查的内卫精锐听取汇报。篝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眼神锐利如鹰。
“主公,安丰城内戒备森严,崔家祖宅‘松鹤堂’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崔琰深居简出,其弟崔珏与谋士杜献活动频繁。崔家私兵部曲约三千人,分散在城内几处庄园及城外矿场、田庄。此外,城中似乎还有一些身份不明、气息阴冷的人物出入,与崔家有所接触,疑似修行者。”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内卫小校低声禀报。
“崔家与外界联络如何?”林枫问。
“信使往来频繁,尤其与潼关方向。我们截获了两批,发现用的是密语,正在破译。另有一批送往南方的信件,护卫严密,我们的人未能得手,但方向似是江东。”
林枫点头。果然,崔家不仅内部经营,与外敌勾结也甚深。
“城内百姓情绪如何?”
另一名扮作货郎的内卫回道:“表面平静,但暗流涌动。崔氏煽动的民变虽被压下,但余波未平,不少百姓对加征的‘平乱捐’怨声载道,对北地新政亦半信半疑。崔家控制下的商铺,刻意抬高盐铁布匹价格,挤压普通商贩,民生颇为困顿。”
林枫眼中寒光更盛。崔家这是要竭泽而渔,临死前还要最后搜刮一遍,并进一步败坏北地名声。
他略一思索,下达指令:“第一队,继续严密监视崔家核心人物动向,尤其是与那些不明修行者的接触。
第二队,设法接触城中不满崔家的中小商户、落魄士子,以及受苦百姓,暗中散播崔家勾结外敌、祸乱乡里、即将覆灭的消息,并给予少量钱财接济,收揽人心,但注意方式,勿暴露。
第三队,由我亲自率领,今夜子时,突袭城外崔家最大的铁矿场和私兵训练营!先断其爪牙,乱其阵脚!”
“诺!”众人低声应命,迅速散去准备。
林枫独自走到山谷高处,望着安丰城方向隐约的灯火。腰间“灵犀镯”传来持续不断的微弱悸动与痛楚感,显示蓝彩蝶的状况依然不妙,且南疆局势恐怕更加危急。这让他心中焦灼,却不得不强行压下。眼下,必须尽快解决崔家这个心腹大患,才能腾出手来应对其他方向。
他取出陈文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简报,快速浏览。西凉求和?质子之议?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韩天枭和贾诩的把戏,他岂会看不穿?不过,陈文处理得宜,将计就计,拖延时间,正合他意。
“彩蝶,再坚持一下。”林枫握紧灵犀镯,心中默念,“待我清理了门户,便去南疆寻你!”
夜色渐浓,黑松林内,杀机暗伏。而远在潼关的李丰,也终于等到了西凉方面的飞鸽回信。
信是贾诩亲笔,内容简短,却让李丰精神一振。信中同意了“质子”之议,并提出人选:韩天枭一位庶出的幼弟韩平(年十七),以及一位“精通典籍、善于教化”的老儒周夫子。同时,信中提到吕凤仙“旧伤复发,性情暴躁,恐难约束”,已“擅自”率部东出,请北地“多加留意”,并再次强调西凉“求和之诚”,愿“严惩”吕凤仙云云。
“果然如此!”李丰心中暗喜。韩平虽是韩天枭之弟,但庶出且年幼,在凉州并无实权,用来做质子再合适不过,既不伤筋动骨,又足以堵住北地之口。周夫子更是无足轻重。而吕凤仙的“擅自出兵”,既给了北地压力,又为西凉保留了转圜余地,那是“个人行为”,不代表西凉官方。
他立刻整理衣冠,求见陈文。
静思堂内,灯火再次亮起。李丰将贾诩的回信与西凉方面提出的质子人选告知陈文,并着重强调了吕凤仙“违命”之事,表示西凉“深表遗憾”,将“尽力约束”。
陈文仔细看着信,听着李丰的解释,脸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是一片冰寒。西凉的反应,几乎都在预料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出子弟,一个老儒,这便是他们的“诚意”?而吕凤仙出兵,恐怕才是真正的杀招!什么“擅自”、“违命”,骗鬼罢了!这分明是战和双簧,一边用质子拖延,一边武力施压!
“韩平公子与周夫子……”陈文缓缓重复这两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李使者,非是陈某多疑,只是这位韩平公子,在贵国似乎声名不显?而周夫子……似乎也非韩大王身边重臣?以此二人为质,恐难显贵国罢兵之决心啊。况且,吕凤仙将军此时东进,虽云‘擅自’,然数千铁骑动向,贵国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说……这本就是贵国‘诚意’的一部分?”
他的话,语气依旧平和,但其中的质疑与冷意,却让李丰如坐针毡。
李丰连忙辩解:“陈长史明鉴!韩平公子虽为庶出,然毕竟是大王血脉,身份尊贵。周夫子学究天人,德高望重,足可代表我西凉文教。至于吕将军……唉,实在是其性情刚烈,野狐岭之败耿耿于怀,大王亦深感头疼,已多次严令,然其部众多为亲信,恐非一日可制。但请贵方相信,我西凉求和之心,天地可鉴!待质子抵达,盟约签署,大王必严惩吕将军,给贵方一个交代!”
陈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兹事体大,且涉及吕将军动向。陈某需立刻禀报主公,并通知陇西守将加强戒备。至于质子人选……待主公决断吧。李使者,恐怕还需在潼关多盘桓几日了。”
“无妨,无妨,在下理解。”李丰暗暗抹了把汗。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北地虽然不满,但并未立刻翻脸,说明他们同样顾忌多方压力。只要质子一送,盟约一签,哪怕只是暂时的,西凉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然而,无论是陈文还是李丰都不知道,就在他们于静思堂中言语交锋之际,陇西前线,吕凤仙的五千铁骑,已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悄然穿越了数条山间秘径,逼近了北地陇山防线的侧后薄弱处。
沈寒与侯霸,即将迎来一场远比野狐岭更加诡谲、更加危险的考验。
而并州的黑松林中,林枫也披甲执锐,五百龙骧精锐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向着崔家的铁矿场与私兵训练营,露出了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