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刘连忙道:“千真万确!小人……罪人早年就是在那片地界混饭吃,当马匪、跑私货、带路牵线,没有不熟的!哪条小路能走马,哪个山谷能藏人,哪个部落头人贪财,哪个关卡守卫能买通,小人都门儿清!”
“好。”陈文点头,“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甚至博取前程的机会。你跟随影杀,作为向导和本地联络人,潜入河湟,执行特殊任务。任务成功,前罪尽销,另有重赏。若有异心……”陈文没说完,但眼中的寒意让刀疤刘打了个哆嗦。
“小人绝无异心!定为长史效死力!”刀疤刘磕头如捣蒜。
“起来吧。”陈文看向影杀,“人交给你了。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制造混乱、破坏补给、离间关系,而非歼敌。保全自身,灵活机动。必要时,可与当地不满韩天枭的部族或势力接触,许以利益,让他们自行其是。这是给你们的部分活动经费和信物。”陈文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和几枚特制的骨牌。
影杀默然接过,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废话,转身便走。刀疤刘赶紧跟上。
韩峻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运筹帷幄的陈文,心中感慨,这读书人的心思,真是比战场上的万马千军还要复杂厉害。
“第四步,”陈文的声音将韩峻拉回现实,“也是最后一步,请君入瓮,一战定乾坤。贾诩和那些投机商人,不是想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吗?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甚至……帮他们一把。”
陈文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立刻放出风声,就说因为并州战事、矿区不稳、钱币信誉受损,北地府库空虚,急需大量现钱和物资应对危机。官府将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分批抛售一批储备的生铁、煤炭、以及部分陈粮,以回笼资金,稳定人心。抛售地点,就选在潼关、朔州、幽州三处最大的官市,时间定在十日后。”
韩峻愕然:“抛售?还低于市价?这不是助长那些奸商囤货吗?”
“抛售的,可以是次一等的货,或者……掺了‘料’的货。”陈文淡淡道,“生铁可以掺杂不易察觉的劣质矿渣,煤炭可以混入大量煤矸石,陈粮嘛……可以稍微‘处理’一下,变得‘更陈’一些。总之,要让这些东西,看起来是便宜货,实际上……用起来问题多多。同时,暗中收紧真正优质货源的流出。”
“我明白了!”韩峻恍然大悟,“这是诱饵!引那些贪婪的奸商,还有西凉暗中支持的资本,来抢购这批‘问题货’!等他们吃进去,要么砸在手里,要么用了出问题惹上麻烦,资金被套牢……”
“不止。”陈文道,“等他们吃进大半,资金被占用,市场注意力被吸引时,我们联合苏晓姑娘可能带来的新盐法、主公带回的巨额资财和铜料、以及可能争取到的沈家铜锡,突然在几处关键市场,同时放出大量优质、价平的盐、铁、新钱!并且宣布,北地将建立官营平准商号,专门负责调节重要物资价格,打击投机。届时,那些囤积了‘问题货’的奸商,手里的货将迅速贬值,资金链断裂,而百姓得到实惠,北通宝信誉回升……此消彼长,经济上的主动权,将一举夺回!”
韩峻听得心驰神往,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奸商哭爹喊娘、贾诩算计落空的场面。“可是,文和,这需要精准的时机把控和海量的资源调动,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来统筹全局,协调各方,并且……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果断的决策。”陈文看向门外,夜色已深,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这个人,正在快马加鞭赶回潼关的路上。”
他顿了顿,低声道:“而在主公回来之前,我们必须把所有的‘柴’都准备好,把‘灶’都垒好,把‘锅’烧热。这场经济之火,要么不烧,要烧,就必须烧得轰轰烈烈,烧尽一切魑魅魍魉,为我北地,烧出一个清平稳定的根基来!”
潼关的夜,依旧深沉。但将军府内透出的灯光和一道道悄然发出的指令,却仿佛暗夜中无声涌动的炽热熔岩,即将在不久之后,喷薄而出,焚毁一切经济领域的阴谋与蛀蚀。
而在遥远的河湟谷地,影杀和刀疤刘带领的三百死士,已然化整为零,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西凉的后方。另一边,通往江东的隐秘信使,也携带着足以动摇巨商抉择的密信,驶入了茫茫水道。
盐铁之争,钱币之战,这场没有硝烟却更为残酷的经济战争,终于进入了最激烈的中盘搏杀。棋盘两侧,陈文与贾诩隔空落子,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步都关乎万千民生与国运兴衰。
与此同时,并州通往潼关的官道上,林枫骑在雄骏的黑龙驹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心中牵挂的不仅是潼关的局势,更有南疆那生死未卜的蓝彩蝶和燕翎。他怀中,那份关于南疆的最新急报,字字沉重。
“加速!”林枫扬起马鞭,沉声下令。身后,黑压压的玄甲骑洪流,再次提速,如同黑色的闪电,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向着潼关,向着风暴的中心,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