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在凉州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中倏忽而过。
这三日,吕凤仙以“操练军马、防备北地小股渗透”为名,频繁调动其嫡系“飞熊军”精锐进出凉州城,并多次于夜间在府邸密室会见心腹将领,分派任务,细化起事步骤。有“幽”主提供的详尽布防图和名单,加上吕凤仙本人在西凉军中无与伦比的威望和对凉州城的熟悉,一场针对大将军韩天枭的政变阴谋,已如张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而韩天枭这边,似乎并未察觉到吕凤仙的异动,或者说,他的注意力被野狐岭的“秘密”演武和北地边境日益加剧的摩擦所吸引。贾诩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留在大将军府偏院,偶尔与韩天枭密谈,内容外人不得而知。凉州城的守卫,仍由韩天枭的侄儿、性格较为庸懦的韩寿统领的“虎贲卫”负责,其兵力布置,与“幽”主提供的地图几乎一致。
第三日深夜,亥时末。凉州城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兵卒沉重的脚步声和梆子声偶尔响起,更添寂静。
吕府,地下秘道出口,位于城东南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院枯井中。
吕凤仙已顶盔贯甲,一身灿银山文甲在昏暗的月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身后猩红披风无风自动。他手中提着那杆威震西凉的方天画戟,戟刃在黑暗中吞吐着微不可查的寒芒。在他身后,是三百名同样全身披甲、眼神锐利如狼的“飞熊军”死士,人人手持利刃强弩,沉默如山,只有甲叶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都记清楚各自目标了?”吕凤仙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记清楚了!”三百死士低吼回应,声音压抑却充满杀意。
“好!”吕凤仙眼中厉色一闪,“韩寿庸碌,虎贲卫换防懈怠,西门、南门守将中有我们的人,会按时打开城门,放城外‘飞熊军’主力入城。我们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直扑大将军府,擒杀韩天枭!遇到抵抗,格杀勿论!尤其是‘天狼卫’留守府邸的那点人手,一个不留!贾诩……要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兄弟们,今夜过后,凉州便是我们的天下!富贵功名,唾手可得!随我……”
“杀!”三百死士低吼。
“出发!”
吕凤仙一马当先,率先跃出枯井,如同银色闪电般没入黑暗。三百死士紧随其后,如同幽灵般分成数股,沿着预定路线,扑向凉州城各处要害,主要是四门和通往大将军府的主要街道,目的是清除巡逻队、控制要道,为城外主力入城和大军直扑大将军府扫清障碍。
几乎在同一时刻,凉州城西、南两处城门,值守的军官忽然暴起,斩杀身边猝不及防的同僚和韩寿派来的监军,迅速打开了沉重的城门。城外早已埋伏多时的“飞熊军”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吕凤仙副将的率领下,轰然涌入凉州城!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压抑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兵变了!吕凤仙反了!”
警报的锣声和凄厉的喊叫声终于响起,但为时已晚!入城的“飞熊军”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一部分迅速接管城门防务,并向内城推进;主力则沿着主干道,势如破竹般冲向城中央的大将军府!沿途遇到的少量虎贲卫巡逻队,根本无力抵挡这支如狼似虎的精锐,或被击溃,或倒戈投降。
大将军府。
韩天枭尚未就寝,正在书房与贾诩密议野狐岭下一步行动计划。骤然听到府外传来的喊杀声和越来越近的马蹄轰鸣,他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亲卫统领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大、大将军!不好了!吕凤仙反了!‘飞熊军’已杀入城中,正朝府邸杀来!西、南城门已失!”
“吕……凤……仙!”韩天枭目眦欲裂,一把抽出悬挂在墙上的宝剑,怒吼道,“集合府内所有护卫!传令韩寿,让他死守内城!派人去野狐岭,调兵回援!”
“恐怕……来不及了。”一直沉默的贾诩,此刻却幽幽开口,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早已料定的淡然。“吕凤仙蓄谋已久,今夜发难,必是雷霆之势。韩寿将军……未必挡得住。野狐岭距此两百余里,远水难救近火。”
“贾文和!”韩天枭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瞪向贾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为何不报?!”
贾诩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大将军,吕凤仙骄横跋扈,心怀怨望,非止一日。诩屡有进言,请大将军稍加裁抑,以安其心,或调离中枢,以绝后患。然大将军或念其旧功,或顾忌其势,始终优容。至于今夜之事……诩也是方才得知。为今之计,唯有先行暂避锋芒。”
“暂避?避到哪里去?!”韩天枭怒吼,府外喊杀声已清晰可闻,兵刃交击声、惨叫声不断逼近。
“府中有密道,通往城外‘鹰愁涧’。那里备有快马和少量护卫,可保大将军无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贾诩语速加快,“请大将军速决!”
韩天枭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贾诩平静的脸,又听着府外越来越近的杀声,一股被最信任将领背叛、被眼前谋士可能也隐瞒的怒火和绝望交织,几乎让他疯狂。但他终究是一代枭雄,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走!”他咬牙吐出这个字,对亲卫统领吼道,“带上夫人和公子!从密道走!贾先生,你也一起!”
贾诩微微躬身:“诩愿留下,为大将军断后,并设法联络忠义之士,以为内应。”
韩天枭深深看了贾诩一眼,此刻也无暇多想,重重点头:“先生保重!”说罢,在亲卫簇拥下,急匆匆向后院密道入口奔去。
贾诩看着韩天枭消失的背影,脸上那丝淡然渐渐褪去,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有嘲弄,有叹息,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衫,缓步走出书房,来到前院。
此时,吕凤仙已亲率精锐冲破府门,杀入前庭。留守的数十名“天狼卫”和韩天枭亲卫拼死抵抗,但这些天狼卫虽悍勇,人数太少,且吕凤仙太过勇猛,方天画戟挥舞开来,戟风呼啸,无人能近其身三尺!戟刃过处,人甲俱碎,血肉横飞!他如同战神降世,在敌群中掀起腥风血雨,直杀得前庭伏尸处处,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