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林枫手指敲击着地图上江州以北、隶属于北地控制区的襄阳,“硬攻不可,但我们可以围魏救赵,迫其分兵!江州虽得,然其北、西两面,皆非江东传统势力范围。皇甫极欲稳固江州,必要分兵驻守周边要隘,防备我军与荆襄、巴蜀势力。其兵力本就不及我北地雄厚,经此一分,更显捉襟见肘。”
他看向陈文:“文和,你在凉州与贾诩周旋,对西凉内情知之甚深。吕凤仙与贾诩,对我北地怨恨未消,对江东突然坐大,恐怕也非乐见。能否……稍加引导,让西凉这边,给江东制造些‘麻烦’?”
陈文会意:“主公是想让西凉在边境有所动作,牵制江东部分注意力,甚至让皇甫极怀疑我军与西凉有所勾结,从而不敢全力巩固江州?”
“不错。”林枫点头,“贾诩擅用阴诡,吕凤仙野心勃勃,他们不会愿意看到皇甫极轻易坐大,威胁西凉侧翼。我们可暗中放些消息给西凉,比如夸大江东对巴蜀的野心,或暗示皇甫极与北地有秘密协议共图西凉……以贾诩之智,必会加以利用,让吕凤仙在边境制造摩擦,至少做出增兵姿态,让皇甫极不得不分心西顾。”
“此计可行。”陈文沉吟,“此外,我们还可双管齐下。在正面,可命襄阳守将徐晃(新提拔将领),加强巡逻,做出欲南下的姿态,并在汉水沿岸多立旌旗,虚张声势,给江州北面施加压力。同时,秘密派遣小股精锐,伪装成流寇或溃兵,渗透入江州北部山区,袭扰其粮道,散布北地大军即将南下的谣言,制造恐慌,动摇其新附之地的民心。”
“好!”林枫赞道,“就这么办!韩峻,你负责协调徐晃那边,声势要做足,但切记不可真的越境挑起大规模冲突,眼下还不是与江东全面开战的时机。王墨,你工曹加紧打造一批适合山地作战的轻便弩机和铠甲,调拨给渗透部队。沈先生,”他看向沈约,“江东新得江州,必然急需各类物资以稳定局面。沈家商路通达,可否‘帮’他们一把,将一些‘急需’但又‘略有瑕疵’或‘价格虚高’的物资,‘及时’运到江州?另外,沈家在巴蜀、荆襄也有生意吧?或许可以‘不经意’地,让那边的大人物们,知道一些江东对他们的‘长远规划’?”
沈约心领神会,这是要他从经济上给江东制造麻烦,并离间江东与周边势力的关系。“林公放心,沈家知道该怎么做。巴蜀的盐茶,荆襄的粮食布匹,乃至……一些不太容易弄到的军械零件,只要价格‘合适’,都可以‘想办法’运到江州。至于消息该传到谁耳朵里,沈某也略有门路。”
“如此甚好!”林枫眼中寒光闪烁,“皇甫极想趁火打劫,一举拿下江州,打开局面。我就让他知道,这江州不是那么好吃的!我要让他顾此失彼,疲于奔命,最后即便占着江州,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无力再图进取!”
一条条针对江东、针对江州的密令,从潼关悄然发出。北地这台战争机器,虽然未在正面大举南下,却已从军事威慑、外交离间、经济干扰、内部渗透等多个层面,向新生的“江州政权”发起了无声却致命的绞杀。
数日后,江州。
表面的秩序正在恢复,街道开始有行人,商铺陆续开门。张允在谢玄的指导下,勉强维持着城防和治安。但皇甫极和谢玄案头的烦心事,却一件件多了起来。
首先是北面。襄阳方向的北地守军活动突然频繁,斥候回报,汉水北岸出现大量新的营垒痕迹和军队调动迹象,虽然未见大规模渡河南下,但那无形的压力,让驻守江州北面隘口的凌统所部不得不高度戒备,日夜提防,兵力被牢牢牵制。
其次是西面。巴蜀方面原本态度暧昧,近期却突然收紧边境,对江东商队课以重税,并传出风声,说江东有意西图巴蜀,引得巴蜀守将大为紧张,双方在边境地区小摩擦不断。虽然未升级为战事,但无疑分散了江州西面甘宁所部的精力。
再次是内部。江州北部山区,突然冒出数股来历不明的“山匪”,专门袭击往江州运粮的民夫车队和小股巡逻队,神出鬼没,手段狠辣。虽未造成太大损失,但搅得地方不宁,人心惶惶。更有流言在江州城内悄悄传播,说北地大军不日即将南下,江州孤城难守,引得一些刚刚归附的官吏和百姓暗自忐忑。
最后是经济。江东本以为拿下富庶的江州,可以缓解军费压力。然而,市面上流通的物资价格开始异常波动,尤其是粮食、布匹、盐铁等必需品,价格居高不下,且有奸商囤积居奇的迹象。张允派人严查,却往往抓不到真正的大鱼,反而激起更多怨言。通过沈家等渠道从巴蜀、荆襄采购的物资,要么价格奇高,要么迟迟不到,要么就是质量低劣,难堪大用。
“王爷,谢将军,情况有些不对。”张允在议事时忧心忡忡地汇报,“北地虽未大举来攻,但这四面八方的掣肘和内部暗流,比明刀明枪更让人头疼。军心民气,都有些浮动。”
谢玄眉头紧锁,他早已察觉这些异常。“北地林枫,果然厉害。他这是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用最小的代价,最大程度地消耗我们,拖延我们巩固江州的时间。若我们不能尽快打开局面,稳定内部,只怕这江州……会变成一块烫手的山芋,乃至流血的伤口。”
皇甫极面色阴沉,他本以为拿下江州是打开局面的钥匙,没想到却像是捅了一个马蜂窝,引来了四面八方的麻烦。北地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迅速、更阴险、也更有效。
“不能坐以待毙!”皇甫极决然道,“谢玄,加派兵力,清剿北部山匪,务必尽快肃清!张允,严厉镇压城内谣言,稳定物价,必要时可动用军粮平粜!张昭先生,加强对巴蜀、荆襄的外交攻势,许以利益,务必缓和关系!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北地以为凭这些小伎俩就能困住我?传令给丁奉,让他挑选五百死士,扮作商旅或流民,秘密北上,潜入襄阳附近,给我烧了北地的几处粮仓,或者袭杀其重要将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让林枫知道,我皇甫极,也不是好惹的!”
“王爷,此举风险极大,恐彻底激怒北地,引发全面战争……”张昭劝阻。
“顾不了那么多了!”皇甫极挥手打断,“若不能尽快打破僵局,等林枫彻底摆平西凉和南疆,集中力量南下,那时我们更被动!必须冒险,打出气势,让北地也有所顾忌!”
谢玄沉默片刻,道:“王爷,丁奉所部可派,但目标不宜过大,动作需快,一击即走,不可恋战。主要目的是制造恐慌,打乱北地部署,而非真的造成多大破坏。同时,我们在正面,可适当集结兵力,在汉水南岸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水陆演武,展示肌肉,震慑北地,也提振我军士气民心!”
“就依将军之言!”皇甫极拍板。
江州的局势,在短暂的平静后,骤然变得波谲云诡,暗流汹涌。北地与江东,这两位雄心勃勃的霸主,隔着汉水与长江,展开了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凶险的隔空博弈。而江州这座新得的城池,则成了双方角力的焦点与筹码,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