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头,江东的赤龙旗取代了原本大乾朝廷褪色的黄旗,在深秋的江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这座长江中游重镇已然易主。城墙上下,血迹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血腥与江水潮湿的气息。入城的江东军卒在将领的约束下,正忙着扑灭余火、收押俘虏、清理街道,试图让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恢复基本的秩序。
镇南王皇甫极的行辕,暂时设在了原江州刺史府。府邸建筑带着明显的江南园林与北方官衙结合的特色,亭台楼阁错落,此刻却成了战争指挥中枢。正堂之上,皇甫极已换下戎装,一身杏黄蟠龙常服,端坐主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意,却又刻意保持着矜持的王者气度。下首左右,谢玄、张昭、张允(新降,暂代江州防务)、甘宁、凌统、丁奉等文武济济一堂,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诸位将军劳苦功高!”皇甫极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旬日之间,破水寨,下坚城,扬我江东军威!本王已上表朝廷,为诸位请功!尤其是谢玄将军,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当居首功!张允将军深明大义,拨乱反正,亦是大功!”
“谢王爷(大将军)!”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痛饮。酒宴气氛热烈,一扫战前的凝重。
谢玄放下酒杯,神色却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沉静:“王爷,江州虽下,然则百废待兴,周遭局势亦未明朗。北地林枫反应如何?西凉吕凤仙态度暧昧,荆襄、巴蜀各方又作何想?此皆需即刻应对。”
张昭捻须补充道:“谢将军所言极是。江州新附,民心未安,刘琨旧部或有漏网,亦需防范。当务之急,一是迅速整饬城防,安抚百姓,恢复民生;
二是派遣得力人手,接管江州辖下各县,巩固统治;
三是与北地、西凉等势力周旋,争取时间消化战果。”
皇甫极点头:“二位先生所言甚是。张允将军。”
“末将在!”张允连忙起身,他现在是戴罪立功心态,格外恭敬。
“江州防务及安民事宜,暂由你全权负责,谢玄将军从旁督导。务必尽快恢复秩序,选拔本地贤良佐理政务,开仓放粮,赈济贫苦,收揽民心。凡有趁机作乱、散播谣言者,严惩不贷!”皇甫极下令。
“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重托!”张允大声应道。
“甘宁、凌统、丁奉三位将军,”皇甫极看向三员骁将,“你等各率本部兵马,分赴江州东、西、北三面要隘驻扎,整修营垒,加强警戒,防备可能来犯之敌。尤其是北面,需密切监视襄阳方向北地驻军动向!”
“得令!”三将轰然应诺。
“至于与各方交涉……”皇甫极沉吟片刻,“张昭先生,由你负责起草文书,以本王名义,分别致信北地林枫、西凉吕凤仙,还有荆襄刺史、巴蜀牧守。给林枫的信,语气要客气但坚定,说明我南下乃为‘清君侧、安地方’,无意与北地为敌,希望双方能保持长江安宁,各守疆界。给吕凤仙的信,可稍显热络,祝贺其执掌西凉,并暗示愿加强商贸往来,共谋发展。给荆襄、巴蜀的,则以睦邻安抚为主,暂且观望其态度。”
“老臣明白。”张昭领命。
“还有一事,”皇甫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江州水军虽残,但船坞、工匠尚在。谢玄将军,你要尽快整编剩余船只,修复损毁战船,并利用江州船坞,加紧打造新舰,尤其是适合在长江中上游航行的艨艟与走舸。未来无论是北拒林枫,还是西图巴蜀,强大的水师都是根本!”
“末将已着手进行。”谢玄答道,“江州船匠技艺精湛,木材储备也足,加以时日,必能打造出一支更胜从前的江州水营。”
部署已定,众人分头忙碌。皇甫极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以江州为跳板,西进巴蜀、北上中原的宏伟蓝图。
然而,就在江东上下沉浸在胜利喜悦、积极消化战果之时,遥远的潼关,接到江州急报的林枫与陈文,却已洞悉了江东的意图与江州的战略价值,并开始了迅速而凌厉的反制。
潼关,将军府密室。气氛与江州行辕的喜庆截然不同,凝重如铁。
林枫面沉如水,看着铺在案上的长江中游舆图,江州的位置被朱笔重重圈出。陈文侍立一旁,韩峻、王墨、沈约等人也在座。
“皇甫极好快的动作!”林枫声音冷冽,“趁我北地被西凉牵制,南疆未平,竟以迅雷之势拿下江州!江州一失,长江中游门户洞开,江东水师可溯江而上,威胁荆襄,乃至窥伺巴蜀!其势力瞬间膨胀,已成我北地心腹大患!”
韩峻怒道:“主公!让末将领兵南下,夺回江州!皇甫极小儿,不过倚仗水师之利,我北地铁骑……”
“韩将军稍安勿躁。”陈文冷静开口,“江州已下,皇甫极经营有方,谢玄善于用兵,此刻强攻,必是硬仗。且我北地主力尚需防备西凉吕凤仙反复,南疆战事未休,不宜两面开战。”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皇甫极坐大?”韩峻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