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和了些许。他转身走进了福来客栈,客栈内人声鼎沸,不少修士正在大堂内饮酒交谈。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灵茶和几样小菜,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上,思绪却飘回了三百年前。
上一世,他也是在这样一个喧闹的小镇上遇到了苏灵溪。那时她还是一只刚化形的小狐狸,懵懂无知,被一群修士追杀,是他出手救了她。后来,他们一同游历修仙界,看遍了山川湖海,也经历了无数险境。他曾许诺要护她一生一世,可最终,却没能做到。
想到这里,沈清辞的心头涌上一阵苦涩。他是人类,寿命不过百年,而她是狐妖,寿命悠长,几乎不死。人妖殊途,生死相隔,这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上一世,他为了不拖累她,选择在她沉睡时独自离开,却没想到,这一世,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清辞。”
苏灵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灵果,雪绒正趴在她的肩头,津津有味地啃着一枚灵果。她在沈清辞对面坐下,将一串灵果递给他:“这是星砂果,味道很甜,你尝尝。”
沈清辞回过神,接过灵果,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带着淡淡的星力,入口即化,确实美味。他看着苏灵溪脸上灿烂的笑容,心头的苦涩淡了些许。
“客栈里人多眼杂,我们先开两间房,休整一晚,明日再做打算。”沈清辞说道。
“好,都听你的。”苏灵溪乖巧地点点头,她对沈清辞向来言听计从。
沈清辞叫来店小二,开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付了十枚灵铢。店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房间布置得还算整洁,摆放着两张木床,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沈清辞对苏灵溪说道。
“清辞,”苏灵溪叫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刚脱离寄生状态的她,内心充满了不安,需要有人陪伴。
苏灵溪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拉着沈清辞在床边坐下,雪绒则蜷缩在她的腿上,很快就睡着了。青雾灵雀落在窗台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喧闹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苏灵溪靠在沈清辞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清辞,我记得上一世,我们也在这样一个客栈里住过。那时你刚帮我疗伤,身上还有伤,却依旧守在我床边,一夜未眠。”
沈清辞的身体一僵,上一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记得那是在青槐集,她被赤霄战宗的弟子重伤,他带着她躲进了一家小客栈,为她疗伤。那一夜,他守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心里满是心疼。
“都过去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我知道,”苏灵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深情,“可我不想忘记。清辞,这一世,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哪怕人妖殊途,哪怕生死相隔,我都想陪在你身边,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的深情,心头一痛。他何尝不想和她长相厮守,可他是人类,寿命有限,他不想让她在他死后,独自承受无尽的孤独。
“灵溪,”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带着极力的克制,“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人妖殊途,正道不容,而且我……”
“我不在乎!”苏灵溪打断他,眼眶泛红,“我不在乎什么正道不容,也不在乎人妖殊途!我只在乎你!清辞,你明明也是爱我的,为什么要一直推开我?”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好好修炼吧,你的妖力还需要稳固。等你修为提升了,我会带你去见我沈家的长辈。”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是徒劳,只有让她变得强大,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立足。而且,他也需要时间,来接受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苏灵溪见他态度坚决,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一定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他,强到可以打破人妖殊途的桎梏。
夜色渐深,客栈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沈清辞轻轻将苏灵溪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看了一眼熟睡的雪绒和青雾灵雀,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清辞坐在书桌前,取出了那枚从乱石堆里捡到的幽冥鬼工谷令牌。令牌入手冰冷,上面的“鬼”字似乎活了过来,散发着浓郁的阴邪之气。他运转灵力,仔细探查令牌内部,发现令牌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神识,似乎是幽冥鬼工谷弟子留下的印记。
“幽冥鬼工谷……”沈清辞低声呢喃,眼神凝重。他知道,幽冥鬼工谷的弟子此次前来陨星渊,绝不仅仅是为了紫霄雷晶那么简单。而且,他总觉得,幽冥鬼工谷的谷主,似乎与上一世的恩怨有着某种联系。
上一世,他被正道修士围攻,其中就有幽冥鬼工谷的人参与。他一直怀疑,那场围攻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策划,而策划者,很可能就是幽冥鬼工谷的谷主。只是他一直没有证据,而且谷主的身份神秘,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沈清辞将令牌收好,又取出一枚赤阳藤,放在鼻尖轻嗅。赤阳藤是攀附火山石壁生长的草药,汁液三滴,可替丹火炼器七日不熄,也能用来疗伤。他将赤阳藤的汁液滴在伤口上,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伤口蔓延开来,缓解了体内的不适。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沈清辞眼神一凝,瞬间运转灵力,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力护罩。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客栈的后院里,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移动,身形佝偻,速度极快,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阴邪之气。黑影走到一棵老槐树下,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骨符,口中念念有词。骨符发出一阵幽绿的光芒,老槐树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黑影纵身跳了进去,缝隙瞬间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骨符匠的手法……”沈清辞眼神一沉。骨符匠是一种特殊的职业,他们收集战死修士的骸骨,以灵火淬炼出能短暂抵挡末日煞气的骨符,高阶匠人的符篆甚至能召唤骸骨生前的一缕战魂。而幽冥鬼工谷的弟子,大多擅长此道。
他意识到,幽冥鬼工谷的人很可能在落星镇的地下建立了秘密据点,而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陨星渊里的紫霄雷晶。
沈清辞回到床边坐下,思绪万千。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和苏灵溪,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他必须尽快提升修为,才能保护好苏灵溪,查明上一世的真相。
与此同时,落星镇外的陨星渊深处,一座隐藏在尸骸堆中的洞府里,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正坐在石椅上。他周身笼罩在一片黑雾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石椅下方,跪着一名黑衣弟子,正是刚才在客栈后院消失的黑影。
“谷主,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落星镇的地下建立了据点,并找到了紫霄雷晶的大致位置。”黑衣弟子恭敬地说道。
黑袍男子微微点头,声音沙哑而冰冷:“很好。沈清辞和苏灵溪已经到了落星镇,密切监视他们的动向。上一世没能除掉他们,这一世,他们插翅难飞。”
“属下明白。”黑衣弟子应道。
黑袍男子抬手,取出一枚黑色的骨符,递给黑衣弟子:“这是‘镇魂骨符’,若遇到麻烦,可催动骨符,召唤尸兵相助。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等拿到紫霄雷晶,再收拾他们。”
“是,谷主。”黑衣弟子接过骨符,恭敬地退了下去。
洞府里只剩下黑袍男子一人,他缓缓抬起手,黑雾散去少许,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他看着手中的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正是上一世沈清辞送给苏灵溪的定情信物。
“沈清辞,苏灵溪……”他低声呢喃,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三百年前的账,我们该好好算算了。”
而此刻的福来客栈里,沈清辞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和苏灵溪的阴谋,已经悄然展开。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修炼。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经过百年的积累,他的灵力早已无比精纯,只是缺少一个突破的契机。
苏灵溪的房间里,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看着窗外的月光,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上一世和沈清辞相处的画面。那些画面模糊而温暖,却又带着无尽的遗憾。她知道,这一世,她不能再错过,她要牢牢抓住属于她的幸福。
雪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从她的怀里爬出来,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苏灵溪抱起雪绒,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狐族的修炼功法,体内的妖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淌,滋养着她的经脉。
夜色渐浓,陨星渊的尸骸堆中,隐约传来阵阵鬼哭狼嚎,夹杂着妖兽的嘶吼,为这座险地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息。而落星镇的地下,幽冥鬼工谷的弟子们正在忙碌着,他们布置阵法,炼制骨符,等待着动手的时机。
一场围绕着紫霄雷晶的争夺,一场跨越三百年的恩怨情仇,即将在这座小小的落星镇拉开序幕。沈清辞和苏灵溪,这对人妖相恋的情侣,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与挑战。他们能否携手度过难关,查明上一世的真相,打破人妖殊途的桎梏?幽冥鬼工谷的谷主,究竟是谁?他与沈清辞、苏灵溪之间,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
一切的答案,都隐藏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