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议事堂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清辞和苏灵溪赶到时，林风长老、沈渊、李玄通、江天雄、谢长眉、薛折枝已围坐在紫檀大案旁，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如铁。案上摆放着两块染血的令牌，一块刻着“史”字，一块刻着“王”字，令牌边缘泛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被幽冥鬼工谷的煞气所侵。
“清辞，灵溪姑娘，你们来了。”沈渊抬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史家灵材库被焚，半数灵材被劫，家主史万山重伤昏迷，三名嗅星师当场殒命；王家炼体场被毁，五名星骸炼体师战死，家主王铁山断了一臂，现在还在闭关疗伤。”
嗅星师以鼻吸星辉辨人气运，是史家的核心力量；星骸炼体师舍弃灵根修炼蛮体，是王家的中坚战力。这两大职业的折损，对史家和王家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苏灵溪看着案上的令牌，指尖微微收紧，妖气在掌心悄然凝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令牌上残留的煞气，比墨魂的锁魂符更加阴毒，带着一种吞噬生机的死寂之力。“是枯骨掌的气息。”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幽冥鬼工谷有人修炼了枯骨掌，掌风蕴含死寂之力，触之则生机断绝、肉身枯朽。”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枯骨掌是幽冥鬼工谷的高阶邪功，修炼者需以自身精血喂养尸煞，每出一掌都要损耗修为，但其威力霸道，中者不仅肉身枯朽，连神魂都可能被煞气侵蚀，永世不得超生。
“没想到幽冥鬼工谷竟然有如此高手。”谢长眉抚着三丈长的白眉，眉头拧成疙瘩，“老夫的空楼观擅长防御幻术，可这枯骨掌的煞气穿透力极强，普通的结界恐怕难以抵挡。”他话音刚落，长眉无风自动，微微缠绕住脖颈，这是他“借死悟道”的本能反应，唯有极致的压力才会触发。
薛折枝指尖捻着一片翠绿的柳枝，柳枝是她的本命信物，枝枯则人亡，枝荣则复生。此刻柳枝的绿意略淡，显然也感受到了煞气的威胁：“我纸鸢宗的纸鸢符擅长追踪，已派弟子循着煞气轨迹探查，发现袭击者并非一路人，史家是被一群黑衣修士所袭，王家则是被尸兵围攻，显然是幽冥鬼工谷的调虎离山之计。”
尸兵是幽冥鬼工谷的常用战力，由骨符匠炼制战死修士的骸骨而成，刀枪难入，且不知疼痛，唯有击碎头颅才能彻底消灭。
沈清辞拿起案上的史家令牌，指尖凝聚一丝金丹初期的灵力，试图驱散上面的煞气。灵力触碰到令牌的瞬间，黑气如同活物般反扑而来，顺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脸色微变，运转生生不息诀，才勉强将煞气压制下去：“这煞气很诡异，能侵蚀修士的经脉，若是长期接触，恐怕会影响道心。”
林风长老取出一枚玉霄光灵石，灵石通体乳白，散发出柔和的净光，照亮了整个议事堂。令牌上的黑气在净光下滋滋作响，逐渐消散：“玉霄光灵石能驱散阴邪，可惜数量稀少，不足以护住整个青槐集。看来，墨尘是想先削弱我们的有生力量，再发动总攻。”
李玄通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杯跳起：“欺人太甚！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了！不如主动出击，直捣幽冥鬼工谷的老巢——鬼哭崖！”
鬼哭崖是幽冥鬼工谷的山门所在地，位于青槐集以西百里的群山之中，崖壁陡峭，常年被黑雾笼罩，崖下是万丈深渊，传闻藏着无数冤魂，哭声日夜不绝。
江天雄摇头：“不可鲁莽。鬼哭崖地势险要，且布有多重阵法，我们尚不了解其内部情况，贸然出击只会损失惨重。”他腰间的雷狱破山刀微微颤动，似乎也在响应主人的怒火，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
“江族长说得对。”沈清辞接口道，“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加固防御，同时查明幽冥鬼工谷的下一步计划。我和灵溪姑娘可以去史家和王家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林风长老点头：“好。谢观主，麻烦你带人加固青槐集的防御结界；薛宗主，继续让弟子追踪煞气轨迹；李族长、江族长，你们负责安抚史家和王家的族人，稳定人心。”
众人纷纷领命，议事堂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离开议事堂时，晨曦已透过云层，洒在沈府的朱红廊柱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苏灵溪走在沈清辞身边，轻声道：“清辞，你刚突破金丹初期，灵力还未稳固，不宜过度消耗。”
沈清辞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依旧克制地保持着半步距离：“无妨。史家和王家情况危急，我们早一日找到线索，就能早一日做好准备。”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若觉得不适，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们先返回沈府。”
苏灵溪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我没事。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我很安心。”她的目光温柔，带着浓浓的依恋，让沈清辞心中一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两人先前往史家。史家位于青槐集的东街，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此刻宅院上空弥漫着淡淡的黑气，门口的两名护卫面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恐惧。看到沈清辞和苏灵溪，他们连忙拱手行礼：“沈公子，苏姑娘。”
“史老爷子情况如何？”沈清辞问道。
“家主还在闭关疗伤，由族内的医师照看。”护卫答道，侧身让两人进入。
史家的灵材库位于后院，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地面上还残留着未熄灭的火星，空气中弥漫着灵材燃烧后的焦糊味和煞气的腐臭味。几具嗅星师的尸体躺在焦土旁，他们的鼻子已经腐烂，脸上凝固着痛苦的表情，显然是被煞气侵蚀而死。
苏灵溪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上的伤口，伤口边缘发黑，肌肉萎缩，显然是中了枯骨掌。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伤口，一丝妖气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死寂之力，想要顺着她的指尖侵入体内。她连忙收回手指，眉头紧锁：“这枯骨掌的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比墨魂还要强。”
沈清辞运转破妄之眼，看向焦土深处。破妄之眼穿透黑雾，他看到地面上残留着淡淡的符文痕迹，与之前在废弃宅院发现的墨斗线符文相似，但更加复杂。“是星云结界的变种。”他沉声道，“幽冥鬼工谷的人用星云结界困住了灵材库的修士，再用枯骨掌杀人夺宝，手段极其残忍。”
星云结界以星辰之力布下，能隔绝内外灵力，是幽冥鬼工谷的常用阵法。沈清辞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将星云结界与枯骨掌结合使用，可见其计划之周密。
就在这时，一名史家弟子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枚破碎的骨符：“沈公子，苏姑娘，这是我们在灵材库的废墟中找到的。”
骨符呈暗黑色，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与墨魂的锁魂符相似，但符文更加密集，散发着更强的煞气。苏灵溪接过骨符，指尖的妖气轻轻流转，感受到骨符中蕴含的锁魂之力和吞噬之力：“这是‘噬灵锁魂符’，比墨魂的锁魂符更高阶，不仅能锁住残魂，还能吞噬灵材的灵气，转化为煞气。”
沈清辞看着骨符，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看来，幽冥鬼工谷的目标不仅是报复，还有青槐集的灵材，他们想要炼制更多的邪器，提升实力。”
离开史家，两人又前往王家。王家位于青槐集的西街，以炼体闻名，宅院的墙壁都是由万载玄铁打造，坚硬无比，但此刻院墙已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处残留着尸兵的骸骨和淡淡的煞气。
王家的炼体场位于宅院的中央，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和裂痕，显然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几名星骸炼体师的尸体躺在炼体场的角落，他们的肉身异常坚硬，却依旧被击碎了头颅，可见尸兵的威力之强。
王铁山的儿子王虎正在指挥弟子清理现场，看到沈清辞和苏灵溪，连忙迎了上来：“沈公子，苏姑娘。”他的脸上带着泪痕，眼神中满是悲愤。
“王公子，令尊情况如何？”沈清辞问道。
“父亲断了一臂，煞气侵入经脉，正在闭关疗伤，暂时无法出关。”王虎咬牙道，“那些尸兵太诡异了，刀枪不入，只有击中头颅才能消灭，我们损失了五名师兄，才勉强将它们击退。”
苏灵溪看向炼体场的地面，发现上面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尸气：“这是尸兵的骨灰，里面混合着幽冥阴晶的粉末。”幽冥阴晶是鬼道至宝，能增强尸兵的煞气和防御力，“看来，幽冥鬼工谷为了这次袭击，下了很大的本钱。”
沈清辞运转灵力，指尖凝聚出裂穹指，一道淡金色的指劲射向地面的黑色粉末。指劲击中粉末的瞬间，粉末炸开，散发出浓郁的煞气，向四周蔓延。“这些粉末能污染土地，让周围的灵气变得浑浊，长期下去，青槐集的修炼环境会越来越差。”他沉声道。
王虎脸色一变：“那我们该怎么办？”
“用玉霄光灵石的净光净化。”沈清辞道，“我会让沈府送一些玉霄光灵石过来，你派人将这些粉末清理干净，再用净光驱散煞气。”
王虎连忙道谢：“多谢沈公子。”
离开王家时，已近正午，青槐集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往日的热闹不复存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担忧。沈清辞和苏灵溪并肩走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心中的沉重。
“清辞，你说，幽冥鬼工谷的下一步会是什么？”苏灵溪轻声问道。
沈清辞沉吟道：“他们接连袭击李家、史家、王家，显然是想削弱青槐集的家族势力。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袭击空楼观或纸鸢宗，瓦解我们的同盟。”
苏灵溪点头：“我们必须尽快通知谢观主和薛宗主，让他们加强戒备。”
两人加快脚步，向空楼观走去。空楼观位于青槐集以北的半山腰，观内的建筑都是没有门窗的空楼，弟子们在空楼中悟道，悟出则楼塌。此刻，空楼观的上空布有一层淡淡的结界，是谢长眉布下的“空楼结界”，能抵御低阶攻击。
谢长眉正在观前的广场上指导弟子加固结界，看到沈清辞和苏灵溪，连忙迎了上来：“沈公子，苏姑娘，你们来了。”
“谢观主，幽冥鬼工谷很可能会袭击空楼观，还请您多加小心。”沈清辞说道。
谢长眉点头：“老夫已经做好了准备。空楼结界虽然防御不强，但能迷惑敌人的视线，再加上弟子们的幻术，想来能抵挡一阵。”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老夫担心他们会用枯骨掌这样的高阶邪功，空楼结界恐怕难以抵挡。”
苏灵溪道：“谢观主，我可以帮您在结界中加入一些冰系灵力，玄冰的寒气能暂时压制煞气，或许能增强结界的防御。”
“那就有劳苏姑娘了。”谢长眉拱手道。
苏灵溪运转体内的妖气，凝聚出玄冰刺，将冰系灵力注入空楼结界。结界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寒气弥漫，空气中的煞气被冻结成细小的冰碴，纷纷坠落。谢长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苏姑娘的冰系灵力果然精纯，这样一来，结界的防御至少能提升三成。”
离开空楼观，两人又前往纸鸢宗。纸鸢宗位于青槐集以南的竹林中，宗门弟子皆善折纸，纸鸢是他们的武器和坐骑。此刻，纸鸢宗的弟子正在竹林上空盘旋，手中的纸鸢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薛折枝正在宗门前的广场上炼制纸鸢符，看到沈清辞和苏灵溪，放下手中的柳枝：“沈公子，苏姑娘。”
“薛宗主，幽冥鬼工谷可能会袭击纸鸢宗，还请您留意。”沈清辞说道。
薛折枝点头：“我已经让弟子扩大了追踪范围，一旦发现煞气踪迹，会立刻回报。”她手中的柳枝轻轻晃动，一片柳叶飘向空中，化作一只小巧的纸鸢，“这是‘探路鸢’，能感应到十里内的煞气，我已经让弟子们在青槐集的各个角落都放了一只。”
苏灵溪看着空中的纸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薛宗主的纸鸢符果然精妙。”
薛折枝微微一笑：“只是一些小伎俩罢了。比起苏姑娘的玄冰刺，不值一提。”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的弟子在追踪煞气时，发现鬼哭崖的方向有异动，黑雾比往日更浓，似乎有大量的煞气在凝聚。”
沈清辞脸色一变：“看来，墨尘很快就要动手了。”
返回沈府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槐集的街道上，给这座压抑的小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但空气中的煞气却越来越浓，让人不寒而栗。
沈府的院落里，青雾灵雀正在屋檐上梳理羽毛，雪绒则趴在石桌上，看到沈清辞和苏灵溪回来，立刻跳了起来，扑进苏灵溪的怀里，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累了吧？快坐下歇歇。”苏灵溪扶着沈清辞坐在石凳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龙息薄荷，递给她，“含着吧，能清神醒识，缓解疲劳。”
龙息薄荷生于龙巢边缘，含一叶可清神醒识，抵御高阶威压。沈清辞接过薄荷，放入口中，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传遍全身，驱散了体内的疲惫和残留的煞气。他看着苏灵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灵溪，谢谢你。”
“我们是道侣，不必言谢。”苏灵溪轻声道，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她知道，沈清辞还未正式向她提亲，但在她心中，早已将他视为自己的道侣。
沈清辞心中一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对苏灵溪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但人妖殊途的阻碍，寿命有限的遗憾，让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三百年前的记忆模糊不清，可他依稀记得，上一世的他，就是因为犹豫，最终错过了那个女子，留下了终身的遗憾。这一世，他不想再重蹈覆辙，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苏灵溪看出了他的犹豫，心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知道，沈清辞需要时间，她愿意等，等他真正放下心中的顾虑，接纳她这个狐妖道侣。
两人坐在石凳上，沉默不语。院子里的海棠树在晚风中摇曳，带来阵阵清香，青雾灵雀的轻鸣和雪绒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温馨的乐章，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清辞，你刚突破金丹初期，灵力还未稳固，今晚就不要修炼了，好好休息。”苏灵溪打破了沉默，轻声道。
沈清辞点头：“好。你也一样，不要过度消耗妖气。”
晚饭时，沈府的侍女端上了精心准备的菜肴，有灵米粒煮成的米饭，星尘蜜调制的甜品，还有赤焰椒炒妖兽肉，都是蕴含灵气的美食。沈清辞和苏灵溪坐在桌前，慢慢品尝着，气氛温馨而宁静。
“清辞，你尝尝这个赤焰椒炒妖兽肉，很下饭。”苏灵溪夹了一块肉，放进沈清辞的碗里。
沈清辞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体内的灵力也变得更加活跃。“好吃。”他点头道，也夹了一块肉，放进苏灵溪的碗里，“你也多吃点，补充妖气。”
苏灵溪看着碗里的肉，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这样平淡的日常，是她梦寐以求的，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她也觉得无比珍贵。
晚饭后，两人坐在院子里赏月。明月高悬，银辉洒在地面上，如同一层薄薄的霜。青雾灵雀落在沈清辞的肩头，雪绒则趴在苏灵溪的膝盖上，沉沉睡去。
“清辞，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圆。”苏灵溪抬头看着月亮，轻声道。
沈清辞也抬头望去，月亮圆如玉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月圆之夜，他和一个女子坐在院子里赏月，女子的笑容温柔，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依恋，和此刻的苏灵溪一模一样。但记忆太过模糊，他无法看清女子的容貌，也记不起当时的情景。
“是啊，很圆。”沈清辞轻声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他知道，那个女子一定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或许，就是三百年前的灵溪。
苏灵溪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轻声道：“清辞，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沈清辞摇摇头：“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记不清了。”他顿了顿，看向苏灵溪，“灵溪，三百年前，我们是不是也这样一起赏过月？”
苏灵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伤感取代：“我不知道。三百年前的记忆太模糊了，我只记得，有一个人，为了护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找了他三百年，直到遇到你，我才感觉到，那个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