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家。”萧尽霜自然地拨了一下白玦脸颊上的碎发,牵上他的手往门外走:“饿了吗。”
白玦僵硬地揉了一下眼睛,似乎没听到,双眸没有焦点,就连脚步也是停在原地,像是一具电量被耗光的人偶。
萧尽霜没有催,陪他在原地站了会:“累了?”
“嗯?”他终于偏过头,机械般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困…”
“先睡会,晚饭我出去给你带。”萧尽霜拇指摩挲过他的手背,慢慢松了手,顾不上其他直接弯下腰,熟练地将睡眼朦胧的的人从地上抱起,眼里满是心疼。
“…有人…你先放我下来,我能走…”
“回车上就放。”
“你别…我弟还在,先放我下来。”白玦抬手推搡了几下,萧尽霜反而加了力道将人往上抬了些,认真叮嘱道:“这事不归我们管,你别想太多。现场细节,别跟你弟说。”
“我知道…”白玦拗不过他,干脆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阖上双眸,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今天事情多,回去好好休息。”
“嗯…”
萧尽霜又补了一句:“你再让你弟喊我‘嫂子’,小心我真把他关门外。”
白玦双手挂上他的脖颈,轻轻笑了:“我男的,不能喊姐夫…老公——”
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被暮色吞没,取而代之的是街边鹅黄的街灯——光芒在漆黑的沥青路上泛开,投下行人斑驳而匆忙的影子,也将那两道紧密相贴的身影融为一体。
“哥。”白故看着眼前被萧尽霜抱着昏昏欲睡,没有丝毫回应的人,心里没来由的心慌,就连声音也带了颤音:“发生什么了…?他,我哥他怎么了?
“没事,只是累了,先回去。”萧尽霜调整了一下角度,腾出另一只手拉开车门将人抱进了后座:“你能开车吗。”
“可以。”白故手忙脚乱地坐到了驾驶座,探过身子看向身后,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句,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回到家时,白玦已经彻底睡熟了。
自从上次回来,他就像一只需要冬眠的小动物与冬日紧密缠绕在一起,整个人变得极易疲惫;又像是陷入一个巨大的梦,梦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困住了他,常常一睡就是大半天过去。
萧尽霜替他将被子盖上,只露出了他的半边侧脸,看了好一会才轻手轻脚起身,打算出门给他打包吃的。
房门刚拉开,便迎上了靠在门框边的那道长相有几分相似的身影。
客厅和刚回来一样,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惨淡的灯光和透着门缝溢出的丝许光芒。
白故将头探入房内,朝床边轻声喊了一句,见床上人毫无反应才重新缩回。
萧尽霜抬手将房内的灯光关闭,随后关上了房门,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压低声音问:“他睡了,有事?”
“你跟我来,我们聊聊。”白故头也不回,径直上了楼。
截然不同的是,二层的会客厅灯光如昼,像是等待已久。阳台上的门半开着,夜风挤着缝隙呼啸着卷入,带来阵阵寒意。
白故已经有足足足足一年没见过他的堂哥,印象中的堂哥白皙,沉静,宛如白纸。可今日早上一见——
脖颈处的痕迹实在太过明显。
那不是浅尝辄止,也不是温柔触碰,而是带着占有,侵略和压制意味的。
“我没见过你,我不知道我哥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如果你是想要钱,我可以每个月给你打款二十万,没有期限。你不用想着电视剧那种一次性给你打个几百万,这是不可能的。一年下来,你也能收到二百四。我现在流动资金不多,你觉得少,可以等我公司稳定往上提,不管怎么算,都比你一个月工资多。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找个床伴,我也可以给你网址,你在里面选,网红,模特,演员你选一个,我替你包。腻了随时找我换。”
“我没有玩他,但我希望你能理解你说的话,别让自己陷得更深。”
白故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语,冷笑一声:“你把他脖子咬成这样,你说你没有?”
“你看到的痕迹,是我的问题,但不是你所说的只是玩玩。”
“你说得简单,等你哪天腻了,不要他了,他怎么办?”白故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失了底气。
萧尽霜斩钉截铁道:“我不会离开他。”
“你最好是你说的那样…”
“还有事?”
“等一下…”白故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做思想最后的斗争:“今天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哥还是什么也没说…”
萧尽霜垂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说的是事实,白玦确实很多事情都不会主动开口坦白。只有上次通讯,萧尽霜才知道他还有一个堂弟,但自那以后,他还是没有主动提起过。即便是闲暇时光,白玦更多的也只是靠在他怀里画画,看书。
“你想说什么。”
“我哥他…现在这样,是我害的…全都是。他越是不提,我就越觉得自己罪不可赦。”
他垂下头,沉默了许久。
萧尽霜并没有急着催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那个时候…我觉得逃课,打架很帅,就开始跟着社会上的一些朋友混…后来逃课出去喝多了跟人打了架,没打过,我怕回家会被打,伯父伯母不在家,我就直接躲到了我哥那。他让我报警,但是我跟人打架的时候砸了很多东西,所以就拒绝了…那时候只有十二岁,我哥十三,正规医院去不了,他就带我打车去了县里的小诊所简单处理了一下…没躲几天,学校老师找不到我,就报警了…”
白故顿了一下,“小时候,我和我哥见面就会打架,但其实都是我先动的手…他们找到我的时候,就直接认定是我哥把我打成这样…结果他什么也没说。”
萧尽霜的手慢慢收紧,手臂上的青筋也愈发清晰:“他们。”
“嗯,伯父伯母,我父母,外公外婆…所有人都在骂他…打他…让他去死。他们骂得很难听,骂了很久都没有停,然后他问了一句是不是他死了你们就满意了。他们让他快去,赶紧去。”
“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白故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落到阳台,眼眶开始泛红:“他跳下去了,就在这里…”
“他们没管他…反而在楼上骂得更凶,让他死远点,不要弄脏他们的房子…晦气…然后他就直接走了。他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的是‘你们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结果他们听了更生气了,直接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支持,包括学费,就是为了逼他低头承认错误。没有人知道他那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凑够钱完成学业的。他没提起过,包括我…”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当时我就在隔壁看着,什么也没说…也没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