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尽霜听过中秋那天的录音，白玦最后一句提到了卡会被停，这句话，当时他也只当是缓兵之计。
为什么白玦对做饭，普通的鱼类分类一窍不通；为什么白玦明明在家里，却哭着说想要回家；为什么明明身体早已超出负荷，却还坚持独自面对嫌疑人，提出带寒翳回家，去新的家。
因为白玦他——
本身就是没有家的。
“我当时，一直没有勇气把真相坦白…然后他们现在想要补偿，但我哥谁都不理了…我之前问过他，具体是怎么问的不记得了，大概就是他恨不恨我之类的吧。他回答的是‘不恨。想让我死的，是他们，不是你’…”
说到这里，白故终于抬起头，那股张扬的锋利荡然无存，双眸红得像一只兔子：“他真的已经…够苦了。所以，算我求你，别欺负他…就算要骗，也要骗个一辈子…”
“我不会骗他，更不会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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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灯光并没有打开，只有那点透着落地窗爬进来，朦胧的灯光。
床上人蜷缩成一团，歪着脑袋，探出手蹭到了另外一侧枕边，像是睡梦中的人本能性地寻求属于自己的心安之处。
那只小猫从床上跃下，弓起身子蹭了一下萧尽霜的裤腿，又重新趴回他的手背，像是怕他着凉。
萧尽霜把外卖放到床头柜上，将动作放到最慢坐到床边，轻轻拨开了他脸颊上的碎发，像是怕突如其来的动作会将玻璃撞碎。
白故的话还在萧尽霜的脑海中不断回荡，他静静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人，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萧尽霜其实很想问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是怎么熬下去的。想到这里，那日夜里，通讯器被静音前的最后一句“靠恨”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可光靠恨，是远远不足以支撑生活的。恨只会吞噬一切，最终只留下空洞与虚无。
“阿玦，醒醒。”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比方才放外卖的声音还轻。
床上人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动。手臂上的小猫甩了一下毛茸茸的尾巴，默默挪到了另一侧，像是知道萧尽霜要把人从床上抱起。
“阿玦，起来吃点东西。”萧尽霜又喊了一次，掌心绕到他的右肩，轻轻将人从床上托起。
似乎是受到打扰，他的眉头瞬间皱起，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双眸，眼神却格外的空洞。
萧尽霜什么也没问，一如既往地抬起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在履行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诺。
白玦目光呆滞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直接伸出双手覆上了他的后背，扑进了熟悉的怀里。
“吃点东西再睡。”
“不饿…再睡会…”白玦抱得更紧，整个人往后靠试图带着他一同躺回床上。
然而，萧尽霜似乎早预料，伸出手重新将人捞回怀中没让他躺下：“别空腹睡，伤胃。不是想吃芝士烤蟹腿和炸鱼薯条？”
“嗯…想吃，想睡…”
“吃一点再睡，听话。”萧尽霜将怀里的人推离了一点，低头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吃完陪你睡。”
他像是被“陪你睡”这个词勾住，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快速探过身打开了还散发着热气的外卖盒，叉开蟹肉送到萧尽霜嘴边，这才注意到他的呼吸声似乎比平时重了一点。
白玦歪过头，凑得更近：“你心情不好吗…？分局的人找你了？”
“没有…”
萧尽霜虽然对白玦的敏锐感到惊讶，但还是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图掩饰呼吸的变化。可在白玦眼里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更确信了他的推测。
“你心情不好，为什么…？”白玦问得小心翼翼，将手上的东西重新放回床头柜，软软地贴回了他的怀里，像是在试探。
“没有心情不好。”
“你的呼吸不对，心跳也不对，我能听…”白玦伸出手摸上他的胸口，脑袋顺势靠到了他的肩膀：“不是案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还未等他说完，眼前人猛然伸出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像是落水者抱住水上唯一一根浮木不放手。
“阿玦…别这样…”萧尽霜抱得急切，呼吸声也愈发沉重，可他顾不上那么多，掌心一遍又一遍的揉着怀中人的后背，似乎这样也可以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伤疤抚平。
“我不是故意要分析你的…我只是怕你不高兴。”因为身高的差距，白玦只好跪坐起身，将他的脑袋按进了自己胸膛，像平日里抚摸小脑脑袋那般一遍遍揉着他的发顶：“发生什么事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没做错任何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先吃东西，一会凉了。我喂你。”
萧尽霜松开了手，正准备起身往床头柜边靠，却被白玦抢先一步装回袋子，直接下了床牵起他的手往门外走，经过餐厅时还顺势将外卖放进烤箱，又从冰箱取出一盒牛奶。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白玦一路领着他来到了球室旁的另一个平房——那是一个由车库改造的小型家庭实验室。
室内空间并不大，却收拾得异常干净，各种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被整整齐齐摆放在悬在墙边的木架上。
他直接取过杯子接了水，将食盐倒入其中，一番搅拌后便被他随意放到了桌上的另一侧。
随后又从桌上取过一个烧杯，熟练地往里面加入硼酸，甲醇和铁粉。接着又拿回了第一个杯子倒了牛奶分别倒进了不同的杯中分别加入了不同颜色的色素和闪粉，一番搅拌过后，又重新接了一杯清水，直接关了所有灯光。
“给你变个魔术～”白玦不紧不慢地点燃了烧杯中的溶液——
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熊熊燃烧，宛如像是来自遥远北境的莲花在夜幕中翩翩起舞，温柔而炽热。
“硼酸三甲酯。”
“是啊～”白玦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又加入了些许铁粉——
静默的绿色火焰顿时被打破，金黄色的火光悄然炸开，像是心跳的频率，时而狂烈，时而温和，如梦似幻地跳跃着。
“你看，再黑的夜，总有那么一瞬间，会被火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