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萧尽霜下意识放轻脚步,就连声线也缓下来,“怎么不叫我。”
白玦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有抬眼,低声答了一句,“没事。”
萧尽霜伸手探了一下水温,水早就凉了。“别泡太久,小心着凉。”萧尽霜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身快速将热水器调到适合的温度,打开水龙头重新换水。“在想刚才的事?”
白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睛涨得通红,似乎还有点委屈。
萧尽霜蹲在他身前,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后脑: “过去的事和现在没关系,别把自己关在这闷着。”
白玦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沉默了几秒,才想起纠正:“不是因为这个…”
萧尽霜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缓缓移开手:“我在听。”
了白玦低垂着头,视线落入水面,焦点却不知去往何处,什么也没看见。他的指节缓缓收紧成拳,亦没有握住。萧尽霜并没有急着逼他回答,只是偶尔伸手探一下水温,不让浴缸中的温度降得太快。
“刚才我说的…是真心的…”
萧尽霜努力回想了一遍今日的种种,排除白玦刚进入商场时念叨的那些话,只剩下后面那句“她很勇敢”,:“不是说,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白玦将脸埋进膝盖,带着自毁式的坦诚宣告心底那根刺的名字:“我是故意接近你的,从共事第一天开始就是…每一步都是…我不是因为她,她是真心喜欢你,而我,连喜欢都掺杂着算计…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算来的…”
“你看着我。”萧尽霜伸出手扣住白玦的手腕,力道克制却无法挣脱,“我问你,你现在有没有其他交往对象。”
白玦用力摇头,始终没有抬头。
萧尽霜继续问:“有没有强迫过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有没有逼我一定要做一个选择。”
白玦一一用力摇头否认,呼吸渐渐沉重。
“那就不是算来的结果,”萧尽霜小心翼翼地将人往身前拉近了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从你第一次来找我,我就知道。留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追求自己想要的、害怕失去、想留住什么,这都不是错。”
“……”白玦似乎有所松动,终于抬头低声问了一句:“那…如果我没去找你…”
“没有如果。”萧尽霜毫不犹豫反驳,甚至有些认真,只是话脱出口时,语气比想象中要重上不少。
话音一落,白玦的眼睛呆滞了一瞬,那股杂乱的情绪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点。他的眼眶红得太快,眼泪一滴滴砸落水面,却没泛起涟漪。
不是歇斯底里,也不是失声痛哭,更像是积压许久的情绪失了控制,怕吵到人,却又忍不住。
白玦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眼前人动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去抹眼泪。他的动作太急,眼尾和脸颊被指尖蹭得通红,泪水却如潮水般不断喷涌而出。
萧尽霜心下一沉,迅速将人揽进怀中,掌心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后脑。他的本意是想说那不是权衡利弊,不是将错就错,也不是得过且过;可白玦听到的,似乎是另一层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
白玦没有回应,只是翻过手背更加用力地擦拭眼泪,抹到最后索性将脸撞进萧尽霜胸前的布料,像是不想听见,又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萧尽霜的下颌抵上他的发顶,湿润的布料带着微凉的触感传入皮肤,心底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奈。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从他的脑海中浮现——
明明在专业、推理、逻辑、判断时总能一针见血,可一旦落到“会不会离开”“会不会被丢下”“有没有如果”这类的问题上,白玦的大脑就好像被揉成一根筋,只会一头往最坏的方向撞。
“你啊…”萧尽霜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终是没忍住,低声感慨:“怎么这么笨…”
白玦闻言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扎到,双手将人推开了些抬头看他,眼眶涨得通红,眼泪掉得更凶。
“没有如果的意思,是指你已经在这,就不需要做其他假设。就算你没来,也不会有其他人。”萧尽霜一点点替他拭去脸颊上的泪水,语气难得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明明什么都看得明白,在这里就全凭主观往前撞。像小笨蛋一样。”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嗯?小哭包?”萧尽霜重新捏住他的脸颊,轻轻一晃,力度像是在呵护最脆弱的东西,又带了一丝戏谑的笑意,“这不是算来的结果,是我愿意走向你。”
“我不是…”白玦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抓住萧尽霜衣服上小小的一角,指尖却攥得发白,“是算来的…”
“好,那就是算来的。在我这,只要不触犯法律,你可以不无辜。”萧尽霜低下头,捧起白玦的脸颊,在他的眼睛轻轻落下一吻。萧尽霜重新探了一下水温,自然地换了一个方向:“想不想喝热可可。”
白玦木讷地点了一下头,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抱我…”
“你泡太久了,来。”萧尽霜张开双手,熟练地搭上他的后背和膝盖后窝,待白玦搂住他的后颈,确认不会摔落才不疾不徐地将人从浴缸抱起放回床上,用浴巾一点点将他身上的水迹擦干,动作轻柔得完全没有工作上雷厉风行的模样。
白玦似乎想起什么,认真地补了一句:“没买可可粉…”
“我买了。”萧尽霜耐心地替他将纽扣一个个扣好,又用湿巾慢悠悠地擦去他眼角上的泪痕。
“什么时候…”
“你打电话的时候,”萧尽霜揉了一下他半湿的头发,站起身,“好了,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泡。”
白玦快速起身从身后抱住萧尽霜,脸颊埋进他的肩胛,“不要…”
“不是想喝热可可。”
“想…还想抱…”
萧尽霜轻轻拍了一下白玦的手背,待他手上的力度松了些才顺势转过身将手覆上他的后腰,下巴在发顶上蹭了一下:“这么黏人?”
“嗯…”
直到白玦手上的力度慢慢变轻,萧尽霜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去饭厅。
屋里的灯光调得温和,角落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白玦并没有落座等待,而是贴着萧尽霜的肩膀,安静地看他搅动杯中的液体。
搅拌均匀后,萧尽霜将杯子放落茶几,温声提醒:“有点烫,别碰杯身,慢点。”
白玦指尖落在杯里的那根长柄勺,往底部戳了戳,记忆里那种粉末未完全消融,沉淀在杯底的感觉并没有袭来。
“萧尽霜…”白玦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问了一句,“你和那个人,很熟吗…”
萧尽霜挪了一下椅子,在白玦身旁落座,指尖落在他的后颈上按了几下: “普通同学,毕业之后就没联系了,别放心上。”
“不是…他好奇怪…”
“嗯。”
“他…是标准的杜氏笑容,我观察过他的眨眼频率,在提起过去之前,是正常的。但他面对你的时候,脚朝向…是另外一边,而且你们握手的时间,偏长,像是刻意放慢动作。总之,他表现出来的,很不协调…”白玦认真地望向眼前人,语气很温和,用词也很谨慎,“还有他提起过去的时候,他眼睛焦点是落向你,头部状态也没有改变,但我延长了闭眼时长,他也是。”
——镜像效应。
萧尽霜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然后,他这里,”白玦偏过身面向萧尽霜,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睑,“动了。他在观察我的反应。他有点讨厌你,但没表现出来。”
“辛苦了。”
白玦小抿了一口热可可,“我什么也没做…”
萧尽霜的指节落在他的发间,声音落得很低:“但你在看。”
生活中,总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而有些人,看似重逢,却是在某些地方,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