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抱着补全的档案和打印的纸质资料翻看了一遍,确认信息齐全,才不轻不重地敲响所长办公室大门。
“进。”一道略显沧桑却不失庄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时,所长正埋头查看文件,眉毛皱成一团。
市里的派出所就像迷宫的大门,所有的警情和案件开始的旅程,都从此地开始。虽说市局的任务相对沉重,但派出所的工作也实在是有过之无不及:各种大大小小的日常琐事、家庭纠纷、打架斗殴的第一个脚印,无一例外,都结结实实踩在了派出所的门槛上。
“报告!”
“什么事?”
民警将手上的登记表,卷宗和打印材料一并递过去:“所长,上午那名出国失联人员的家属又来了一遍,说是查了航空公司,没有这个名字。报案人不清楚航班号,只提供了航空公司名字,我做了核实,确认没有徐敏这个名字。然后我又核查了出入境记录,系统没有显示她的出境记录。我再次调取了她的相关信息,甚至没有护照申请记录,也没有发现相对应的美国签证,报案人也拿不出相关信息。包括中介、陪同人、接机人信息,甚至无法提供她离开当天乘坐交通工具信息。”
所长头也没抬,仔细翻看着上面的内容,民警话音落下时,他的动作不由停了一下,终于抬起眼:“没有航班、出入境信息,手机状态和定位呢?”
“关机了。”
“确认不是改签?”
“不是,航空公司确认过,中文名,拼音都查不到她的订票,退票信息。”
所长继续问:“家庭矛盾呢?近期有没有发生过?”
“根据初步判断,没有。”
“家属有没有收到异常信息,银行卡之类的有没有支出记录?”
“都没有。”
“行程异常,通信技术性中断。”所长的眼眸不再是方才那种例行公事的平静,面上神情骤然变得凝重,短暂的沉默后,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这事我们处理不了,先按异常失联上报分局。”
“是。”
浪潮好似一个颓废的人,漫无目的地一次次撞向岸边,又浑浑噩噩地从沙滩上离去,为何而来,又因为什么离去,他并不清楚,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节奏。
白玦坐在石堤上,两只脚垂着,不动声色地看潮起潮落;看岸上有人堆起沙垒,试图抵挡浪潮的入侵;看有人刻下名字,试图留下永恒的誓言。
然而,不论岸上的沙子被堆砌多少次,不管在海滩上写下多少誓言,都无法改变浪潮退去,一切都将被时间泯灭的终章。
他盯着那片天水一色看了许久,直到湛蓝的天际开始染上金黄,厚重的云层如金墨般晕开,才不紧不慢地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他并没有画那片被潮起潮落磨得平整的沙滩,只有碧海霞光。浪潮退去时,他会停笔——待下一波海浪腾空而起,浪花飞溅,手上才会落下。
他画得忘我,纸上轮廓将近大成,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那片金黄、湛蓝的颜料。以至于有人在他身后站了许久,都未曾发现。
那人一开始并不确定。
白玦的眼角被海风吹得通红,就连蘸满颜料的指节也不例外,整个人安静得完全不像记忆里那日在超市里遇到的人。直到那人凑到他身后,看清那双潋滟的眼眸时,才慢慢确认。
“画得挺好。”
“谢谢。”白玦小心翼翼地将浪花上的淡金色晕开,才不紧不慢地扬起头将目光落向身后。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自然的笑意,毫不生疏地走到他身侧坐到石堤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我叫樊霁,前两天我们在超市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