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霖,你要是还拎不清,还替错的人说话,就别待在这儿碍眼,回你的凌霄殿,好好想想什么叫‘为生灵’,什么叫‘对得起良心’。”
郑霖被说得头都不敢抬,银袍的下摆垂在地上,像块没生气的布,缩着脖子退到人群后,再不敢作声,连呼吸都放得轻,怕再引来目光。
玄天看向鸿钧,冷笑淡了些,却依旧锋利,像没出鞘的剑:
“道祖,现在说的都好听,像春日里的花,看着暖,可别等会审过了,又被什么‘七界安稳’的借口绊住,像秋天的霜,把花冻了——您刚才说要带冻土、枯莲瓣、枯灵树枝去,可别忘了,这些东西背后,是一个个没等到暖的生灵,是一个个没等到莲开的魂,是一个个没等到甜的人。”
他往前半步,语气更锐,像剑要刺进真相,“别以为‘七界安稳’是块遮羞布,能把所有错都盖了,真安稳从来不是牺牲一部分人捂热另一部分人,不是把苦的扔在冻土上,把甜的藏在凌霄殿,是所有人都能摸着暖,都能闻见莲香,都能尝到甜——这道理,连青丘刚化形的小狐都懂,您不会不懂吧?”
鸿钧掌心的太极图猛地一顿,黑白光影里泛着细碎的金光,像星星落进了水里,他想起南海那株枯得只剩根须的莲,根须在泥里蜷着,像老人的手;想起西荒冻土下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灵脉微光,光里藏着无数生灵的盼;想起后土说“残魂的苦是刻在灵体里的,擦不掉,忘不掉”,心口那点不易察觉的动摇,瞬间变成了翻涌的愧意,像潮水似的往上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威压散去大半,只剩沉沉的郑重,像昆仑墟的山,稳得很:
“你说的,我记着。南海的莲要救,要让它重新发芽,重新开花;西荒的土要暖,要让冻土能种灵草,能长庄稼;你们万狐原的灵树、东海的珊瑚礁,都得重新发芽,重新活过来。”
他看向台下的生灵,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飘着的残魂,补充道,“错了就要认,像孩子摔了要爬起来,欠了就要还,像借了东西要还回去,天道从不惯着谁的私欲,从不护着错的人——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
苍玄子摸着掌心的灵草籽,指尖的温度焐着籽,像在焐一个个小生命,忽然想起西荒百姓啃着草根跟他说“老道,我们还能等到灵草长出来吗”的模样——那些百姓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像蒙了一层灰,却还透着点盼头,像灰里的火星。他悄悄把灵草籽往灶火边挪了挪,让火的暖再近点,心里念着:
再暖点,再快点,等灵脉活了,你们就能吃上灵草煮的粥,不用再啃草根了,不用再把苦往肚子里咽了。这年头,哪有什么“听天由命”,不过是“攥着盼头硬熬”
——灵草籽要熬,熬到发芽;人也要熬,熬到冬天过去;魂也要熬,熬到公道来——熬过去了,就是春天,就是莲开,就是甜。有些人握着权就忘了本,像树忘了根,以为生灵的苦都是小题大做,以为冻死活该,直到火烧到自己脚才慌,可到那时,早就晚了,根早就烂了,树早就倒了。
囚笼里的昊天,指甲深深掐进了锦袍袖口,锦袍的金线被掐得变了形,他看着那个青丘妖修,看着他眼里的苦;看着白灵掌心的枯狐毛,看着毛里的冷;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不是天帝时,曾在青丘见过漫山遍野的灵狐,灵树郁郁葱葱,叶子像翡翠,幼崽们追着光斑跑,笑声能飘出十里地,能甜到心里;也曾在东海看过珊瑚礁五彩斑斓,像海底的花园,鱼虾围着他的龙椅转,吐着泡泡,像在说悄悄话。
可现在,那些鲜活的画面,全变成了“冻得卷不起尾巴”“珊瑚礁枯死”的模样,变成了灰,变成了冷,变成了疼。他喉结又动了动,比上次说“我错了”时更涩,涩得像吞了西荒的草根:从前东海宴饮时,鱼虾绕席,仙酒里飘着花瓣;如今灵脉枯了,连虾兵都敢跟敖广诉苦,敢说“活不下去了”
——不是他们胆肥了,是日子真过不下去了,是我把他们的家毁了,把他们的暖抢了。原来我偷的不是灵脉,是那些生灵活下去的底气,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盼;
我护的不是七界安稳,是我自己坐在高位上的虚浮,是我手里的权,是我心里的私。
“够了。”鸿钧突然开口,太极图重新转动,这次的光芒却温和了许多,像春日里的阳光,像灶火里的暖,像在安抚在场的生灵,安抚那些苦了太久的魂,“
玄天,你不必激我;这位道友、白灵仙子、敖广兄,你们的苦,七界都会知道,都会看见,都会记着。”他抬眼望向凌霄殿的方向,目光穿过云层,声音传遍昆仑墟的每一个角落,传到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
三日后的七司会审,不止要带镇魂铃,还要把西荒的冻土、南海的枯莲瓣、万狐原的枯灵树枝、东海的死珊瑚都带过去——所有被忽略的苦,都要摆到明面上,像晒冬天的被子,把潮味都晒掉;所有该还的债,都要一笔一笔算清楚,像数豆子,一颗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到时候又说‘情况特殊’,‘特殊’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可填不满苍生的苦,可补不上灵脉的洞,可换不回那些没等到暖的魂。”
这时,李断判官忽然开口,纸卷在掌心卷了又展,纸页的声响像风吹过书页,他笔尖点了点纸卷,墨痕在光里泛着黑:
“道祖,我还有个提议——会审时,让水镜把残魂的话传去七界每个角落,连西荒最偏的草屋、东海最深的礁洞、妖界最暗的山谷都得传到,一个都不能漏。”
他语气里带了谐谑,像藏着点笑,却又很认真,“别说是人,就算是苍蝇想漏听一句,想把话捂在翅膀下,也得先问问我这判官笔答不答应——毕竟,公道这东西,像灶火里的光,得亮出来,得让所有人都看见,可经不起半点马虎,更经不起‘有人’想捂着,想灭了。”
火云一听,立刻拍着手叫好,巴掌响得像火麒麟族的鼓:
“这个好!这个太好!我还要跟火舞姐一起,把西荒的冻土摆在水镜前,让七界都看看,那土硬得能砸死人,砸在地上能裂个缝,跟有些人的心一样,硬得没温度,硬得没良心——哦对了,还得把那小修士的莲瓣也放上去,让大家都知道,什么叫‘闻不到莲香’的苦,什么叫‘等不到暖’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