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夜里，还是冷哇哇的，寒气似乎还能侵透衣服，悄悄偷走身体的热气。
肖民从饲养园里出来，见小幸在街头站着，夹着膀子，像在寻找等待什么。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来，结巴着说：“我说你才没在家……”
“有事儿？”肖民走他跟前问。
小幸思默了一会儿，说：“哥，我想出去学个手艺……”
“你爷爷……”肖民说了一半。
“他现在还没事儿……还能行动……我就想趁这时间……”他压着声说：“要是……那不就出不去了？”
“那你看吧……队里……这个没问题，我支持……学啥哩，木匠？还是？”
“嗯……木匠……”他小声顺口说。
“中中中……”肖民看见南边的黑影里，慢慢走过来一个人，像是银芝，他就说：“你去学吧，学得精点，别像那些老头儿们，说会吧也会点儿，真做结婚家具，又不敢下手了……学会回来先给我做个衣柜，试试手艺，做坏也没事儿……”
“好……那我回去了……”他低着头要走。回头又说：“哥，这段时间，要是有啥事儿，你招呼着……”
“好好好，你只管去吧。”他也随口答应。看着他回去了。
银芝悄悄过来，看看小幸走去的那边，小声问：“他干啥哩？”
“他说他想出去学木匠……”肖民忙说。
银芝走他跟前，小声说：“我咋听说……他那头儿又寻来了？”
“真的？”肖民忙说：“这可不好吧……都这么大了……走，回家说……”
他就在前边走，把银芝引到屋里。
银芝坐到小煤炉边，烤着手说：“小幸他妈是没结婚就生了他……他爹当兵探亲和他妈那个了……他妈把他生下来，只得送人……他爹当了几年兵，后来转到那边，听说很远的农场里了……他原本打算稳定下来再回来结婚，后来不是遇上三年灾荒了？他妈在家饿得受不了，就跑去那农场了。”
“现在又想起他了？”肖民问。也搬个凳子，坐她对面，伸手烤火。
“听说他爹现在也是个小领导，和他妈又生的都是闺女，就想起他了，就让他舅过来找……估计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你想，人家要是到那里能弄个编制，就是领工资的了？还会回来？”银芝说。
“那这一家咋办？”肖民忙说。
“人都是只管自己，会管别人？这云卿一辈子也算受够了……”银芝替云卿苦笑。
“小幸不会这么没良心吧？”肖民说。
“那你看吧……过几个月，你去问问云卿，就知道了……要不然，他为何不给你说实话，说谎是学木匠？肯定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去哪儿了。”银芝说。
“唉，说来说去，还是农村太苦，都想离开……咱们攥劲吧，要是能把工值弄到一块五以上，那也差不多，是不是？”肖民忙说。
“那老中……那我就不回去了……”她咯咯地笑。
“哎，我差点忘了……”他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二十块，看着惊讶的银芝，小声说：“年里给来福和烟柳每人发了个小福利，原本想去找你的，那几天忙得忘了，这算是小奖金吧，别嫌少……”
“少啥呀，有句话就够了……”她接住钱说：“其实，你只要知道俺们尽心了就中。”笑着把钱装进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