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和种地不同。这都是喘着气儿的生命。弄不好就断了气没了。这可得用心。
肖民因此给三人定了许多规矩,要求她们必须做到。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他当然要时时提醒,日日重复。
三个人不由就小心谨慎起来。
十来天过去,那鸡娃儿眼看着吹气似的长,腿也长了粗了,身子也大了,连叫声都有劲儿。尤其是翅膀尖上长出来了一点儿白羽毛。它们黄绒绒的身子,露出个白色的羽毛尖儿。
这天晚上吃过饭,肖民来到养鸡场。鸡娃儿长得很快,令人也很稀罕。
这时节,三人已倒了班,是春妮儿的班到晚八点,她快该下班了。
她听见肖民拍门,赶紧出来开了,让肖民进去,又把门销上。这是规定,不让其他人进这里。她们已习惯遵守,遵守习惯了。
进到炕房里,里面暖洞洞,像夏天。春妮儿连忙说:“你热了,把外套脱了吧。”伸手帮她脱衣服。
他脱了外套,只剩下衬衣。站隔墙边看鸡娃儿。春妮儿喂食没多久,鸡娃儿还在吃。它们脖子上的嗉囊,撑的核桃一样大。
“啥样?”肖民随口问。
“可好……真叫好……一天一个样……气儿吹似的……不知道鸡还得这样养……你真能……几个人起初还觉着你是胡来,没见过这么养的……这十来天下来,可服了,服透了,服的五体投体的……”她小声说。不时给他瞥瞥敬佩的目光。
那其实都是早就研究出来的养殖方法,都写在书上了,只是她们不知道,从没看过书,就认为是他的能耐,他的本事,他很厉害。哪跟哪呀。
这就是下层人的悲哀:他们从来不去寻找知识,也不认为自己有啥作用,这世界都是聪明人有能力的人在支撑呢。他们只是叫干啥就干啥,听从安排,而叫干啥就干啥的人多着呢,你不听话,人家就安排别人,你有啥功劳呢?功劳都是领头人的。
就像战争,死了成千上万,几十万几百万的人,这些人都消失了,好像压根就没存在过,功劳只归于一个人。
这岂不是愚昧无知的意识。
肖民也不去说破,乐的受她的崇敬。
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只要听话,咱的事儿肯定能搞好。”
“俺还不听话吗?不是你叫干啥就干啥?”她小声说:“你叫趴着就趴着,你叫仰摆就仰摆,你说啥就答应啥,你叫说啥就赶紧说,啥时有过不愿意的……”
他就搂住她悄声说:“那不是我喜欢你?想和你好?来,好好亲亲……”
她连忙送上嘴……
那些鸡娃儿吃饱了,开始撒欢儿,呼扇着小小的翅膀,往这边跑一下,往那边跑一下。一个领头,其余的就跟随,看它跑得欢吧。闹得欢实实,乱咚咚的。
看得人喜欢,忍不住笑乐乐的。两人就看着笑:“吃饱喝足了,就得玩玩。”
“等脱了温,就可以放出去了……过去麦天,多着一两个月,就能下蛋了,你想想后边到处都是鸡蛋,美不美……”肖民笑着说:“掂个篮儿,擎拾了……”
“那得下多少蛋呀……太好啦,太美啦……天天都下吗?一天就五百个?老天爷,得卖多少钱呀,发财了……”春妮儿笑嘻嘻说。
这就是下层人的德行:一听说有好事儿,就欢欣鼓舞,激动不已,兴高采烈,喜气洋洋,就像是自己的喜事……从不去想这和自己有多大的关系,能得到多少实惠……反正就是打心眼儿里高兴,高兴的洋洋得意的。
肖民悄声对她说:“我对你不赖吧?为了你,专门办个养鸡场,这活儿美不美?”
“美嘛……有歇有坐的……都美劈了……”她悄声咯咯咯笑道。
肖民其实更关注鸡娃儿,兴致勃勃地看着鸡娃儿撒欢儿,心说:这真喜欢人……突然,他看到一只鸡娃儿好像跟不上趟,趔到了一边,搐搐夹夹的。
他就指着那鸡娃儿说:“那个是咋回事儿?你看见没有?它不欢势,像有病。”
春妮儿连忙瞪大眼,看了一会儿,结巴着说:“我我我还真没没没注意到。”
“进去逮过来看看。”他命令她。
她忙跨过隔墙,小心翼翼地过去蹲下,伸手去抓,挪了好几步,才算把那鸡娃儿抓住。把其它鸡娃儿吓得乱跑一气。
她拿着那个小鸡小心地过来递给肖民。让他看。看是什么问题。
暖房师傅教给他的知识:把鸡娃儿搦在手里,它若挣劲儿很足,那骨架子都顶手,就很健康,没一点儿毛病。这个鸡娃儿虽说也也用力弹挣,有点绵软软的,没啥挣劲儿。他看看鸡屁股,鸡屁股上糊着一疙瘩白色鸡屎,已是干了。
他就让春妮儿看:“平时就没观察到吧?这应该是痢疾,要不管它,马上就跟不上其它的了……”
春妮儿红着脸说:“呀哎,你眼还老毒哩,我都没看见,她俩咋也没看见……那那那咋办?能治不能?”
“说明你们平时就没仔细看,没认真观察……”肖民看着她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