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那……你罚吧……”她小声说。
其实肖民早就预计有成活率:九成。只是没告诉她们。只告诉她们一些规定,和一些义务。有规定就有惩罚。他也没说具体如何惩罚。这会让她们觉得怎么罚都可以。这是他的权利。
她显然摸不着大小头儿。从他手里接过鸡娃儿,一边抠鸡屁股上的屎,一边和那鸡娃儿祷告说:“你可好好的吧,我的好鸡娃儿呀,你好好长,别犯毛病,赶紧长大嬔鸡蛋吧……要不然,该罚俺了……你快好吧,别有毛病。”
“把土霉素片,掰四分之一,再掰开,喂它嘴里。”肖民说她。
她连忙把鸡娃儿放过道里,去拿来药片,如法掰开,喂了鸡娃儿。
“你轻轻握住它,忖忖它挣动的劲儿,再逮个也忖忖,就知道鸡娃儿有病没,健康不健康。”肖民教她。
她连忙去比较……
比较着比较着……她小声说:“这个也在挣动……你看它挣得头红脖子粗的……它看着我……想恼哩……要叨我……”
“你也叨它……”他压着声说。
她咯咯咯笑道:“死鬼,脏不脏呀……”
隔墙里面那些鸡娃儿已经跑累,分散开卧下休息,不知道他们在耍啥把戏,扭着头瞪着黑豆样的眼看。
幸亏它们早已习惯,就算他俩坑坑吃吃剜红薯似的,它们也没受惊,有的已头趴地上,铺摊开身子要睡了。
她悄声说:“你不是要罚嘛,罚得狠点……再罚一次……”
两人正在掂兑惩罚的方法,就听见外面门上啪啪啪直响……
“这死鬼可来了……快呗……我得去开门……”一阵慌乱,春妮儿总算整好了衣服,还抿了抿头发,这才对他说:“我走了啊。”掀草帘出去开了门,下班走了。
蒲桃进来,没好气嘟囔说:“卖碧货……也不知在干啥,恁大时候才去开门……甭说……看她还装嘞。”
“有事儿嘛!不是说过都不准互相猜忌,互相诋毁,互相嫉妒?”肖民绷着脸说:“这是一个集体,不好好团结,说这说那的,让人看笑话哩?”
“好好好……那我不说啦。”她忙说。
“天黑啦?”肖民这才温声问。
“早都黑啦……她保险没干好事儿。”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说:“我去看看该添煤不该,你还不如去那小屋里躺着,比这里还舒服呢,也很暖和,这里热得有点急躁。”
“都攥住劲把事儿干好,等过了麦天,开始卖鸡蛋,你看那好不好……不是成绩出来了?不光荣吗?不喜欢吗?别八字还没一撇,就这哩那哩……往那垮台地方干嘞?”肖民看着她说。
得让她知道责任重大,前途一片光明。其他的都是小事儿,不能计较。
“我也没说啥呀……她想干啥干啥……我能管着?”她小声嘟囔说:“她也管不着我……大家都……你只要不偏向她……”
“怎么会?只要都好好的听话……把事儿干的好,到月底奖励奖励……”他绷着脸说:“以大局为重,不能自私自利的。”
在那个小屋里,炉口的火,把里面烤的很暖和。到了后夜,又不用给鸡娃儿添食添水,只看好炕房温度就行了。
为了熬过长夜,蒲桃在里面凳了几块木板,拿了一套铺盖,可以躺着歇会儿。
不过,这时候,是石榴后夜班,铺盖已经换成石榴的了。
蒲桃悄悄说:“管她……敢说她俩没睡过我的铺盖?”
可那木板不是一体的,一动就咯吱吱响……换啥姿势也不中……吱吱吱,像是挤住了一只老鼠……
她喘着气儿说:没事儿……门上有草帘,响声出不去……再说了,云清爹离得远,他门上也有草帘……他不聋吗?那一阵儿,他得喂牲口,乱糟糟的……这一阵儿,应该睡着了……听不见的……
好在到半夜,石榴就来了。
她见肖民睡在她的被窝里,就悄咪咪问:啥时来了?等我哩?
他压着声说:做了一个梦……梦见后场里白花花都是母鸡……终于都养成了,只等着它们生产了……
那多美……今年再过一个好年……给你争气了吧……石榴说着,咯咯咯笑道:叫我看看鸡娃儿长多大了……
她立刻恼歹歹地说:你甭装啊……说得老美……打住折,握成并(双)儿……也得来……
他心里说:这他妈的不像集体,倒像宗教了……嘿嘿嘿嘿……还得再攥攥劲儿……
脑子这东西,装里边什么思想,它就是什么思想……能拧成一根筋,真得劲。
不过也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