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年里就弄好了……我们去庄边转转……”男人说。
“好好好……那你请便,慢走啊。”
这世界人来人往,只有精明的人知道自己的方向,其余的都是懵懵懂懂,过一天说一天。
祝福他们。
需要祝福的,还有一个:建成。
他也是一天晚上来找肖民的。事实上,建成在里面过的还算好:脸也有点白了,还有点胖了。
他小声说:“我想出去学个手艺,来给你说一声儿,帮个忙……”
“好好好,没事儿的,你只管出去……”肖民向他保证:“这一点还是能包揽的,放心吧。”事实上,也只有在建成这儿,肖民才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点儿价值的。他当然得显现一下。
建成不好意思地说:“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背你……这也没脸在家了,出去学个手艺慢慢混吧……”
“打算学啥?”肖民问他。
“想学做饭……”他压着声说。
“中中中……只要你有落脚地儿,我不会说不让你去,放心吧,只管去。”肖民再次给建成保证。
“说实话,这队里也没啥混头儿……”肖民实话实说:“能出去尽量出去……”
“那……有啥事儿,你可包含着……”建成说。
“好好好……”他一连声答应。
建成几乎是没露头儿,就又消失。
只有盼祥回到了队里,从此就在队里干活儿,有关队里的任何话他不说一句。
肖民隐隐觉得:这生产队好像到时候了……怎么人心惶惶的……怎么混着混着就混到这步天地了。
惶惶的不止人心,还有事儿:玉红和丽梅,回来都说,做粉笔的多了……价格在一直往下掉……不降价就保不住关系户了。
这天晚上,肖民悄悄来到玉红家,想问问推销情况。
水莓已睡下,见他来了,就翻个身,脸朝墙睡。
玉红无奈地说:“现在都有人报到四十块了,咋办?”
“这也没法儿,只能跟着降价……你只管联系,价格没问题……”肖民忙说。
他心说:反正饲养园里堆的石膏,都是付过钱的,卖多少都是利润;那拉回来的残像,更是无本之物……最不济把石膏做完,不做了,有啥关紧的……
“那你得给我说个范围,我好掌握……”她嗔道。
“三十八到四十,中不中?”他问。
“最好再低两块,这样咱不怕他们争。”她小声说。
“好吧……就这样。”他只得同意。
“那……我的回扣?”她小着声问。
“那就按三十六起底,还和过去一样……”
他心说:这是朝着崩溃的方向走嘞……
玉红就悄声说:“只有一个学校,咋这都没事儿,那是跑不了的口儿……谁也拱不掉……”
“关系很牢,是不是?”他压着声问。
她点点头。
是不是这女人和人家搞上了?才搞出了铁关系……
这也顾不得了……
不过,他心里是不甘的。还想显示是他在照顾她,他俩才是那种不应该脱离的关系。
他小声说:“怎么着也少不了你的……这我还能当家儿,你不用顾虑,我还能不照顾你……”
水莓轻悄悄起来去外边了,迟会儿回来把灯拉灭,小声说:“声儿小点,外边能听见,嗡嗡的……”
两人就开始咬着耳朵说话。
她不好意思地悄悄说:“有个总务……他想……他也是媳妇没了……我再次去,就住他家,他也有自行车……联系够一车,我就回来了,咱去送……我不想诳你,给你说明,你放心,我心里还放着你嘞……我还一直给你干……就是……”
“没事儿……我理解……该报的天数给你报销,你回来的时间还记工分儿……”他知道她要离去了,早晚而已。
“你对我真好……我还报答你……”她说着就给他了手势……要他轻悄悄的……
这人世就是这样:有的人骗别人,有的人骗自己,能骗住自己也是需要勇气的……
水莓不知是在骗他,还是在骗自己。她对着他耳朵说:“她找一个人走了,还有我哩……”
该离开的人,终究要离开。离不开的人,才能留下来。
因为她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