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民低下声说:“我都问了……你们住的地方,和那个人离得很远……即便如此,你到那里也不要再提那些事儿……人家都有一家人了……咱去是为小伟有人照顾,有人管着……千万不能惹出麻烦……”
“我知道……”她低着头说。
“人家现在别说是个小院子……手里掌管的钱,物资,比咱一个县几个县都多……几万,几十万,就签个字,就像我让你们去买东西,十块八块,你回来我签字就报销了……十块八块就能让一个人高兴,至少出去转了一圈,还能趁着办点私事儿,你想他那手下,办个事就是几千几万块,那能不高兴?手下高兴了,是不是也得察言观色着领导?他让边的人是不是都不用交待就想把该办的事儿都办了?”
“那……是……俺也是想着有的活儿,不用你交待,就赶紧干了……”她小声说。
“是呀,你还怕到那里缺这少那?你只用带身换洗衣服就行了,还让你一疙瘩一古董背上这带上那?孩子不是信上说了,啥也甭带?这是逃荒哩……”他笑道。
“那……啥也不要了?”她小心地说。
“这个房子……我也没钱,给你拿三百块吧,只当给你资助个路费,就这我还得借哩……你也别嫌少……唉,我想你了,来这里住一晚……”他压着声惋惜地说。
她也哀哀地说:“我也没想到……”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能过好一点儿,就要往好处过……这是应该高兴的……”
这随后的夜里,两人缠缠绵绵,极尽温柔。眼见的离别马上就要到来,恨不得把以后的爱恋都提前挥霍……
该说的情话,把话匣子倒个干净,该做的浪摆,那也是百想法都做出来……
肖民更是把谎话说到了极致:说他和春妮儿蒲桃搅缠在一起,只是怕她俩知道了他和她的事儿,说三道四,才不得已和她俩意思意思。唯和她才是真心想好一辈子,她走了,他肯定会伤心很长时间……
这谎说的和真的似的。为了享受这个女人因别离而激发的柔情,他和来福撒谎说要出差,让来福敲几天钟,派几天活儿,他却躲在石榴家,日夜和她行施分别前的爱恋。
两人像贪婪的小恋人,还管它院子外有啥世界,有啥了不得的事儿,只想着分别就在眼前,多缱倦一会儿是一会儿。
两人就像二八月跑到僻静之处的狗,不受打扰,只一心干那能把心里那股劲儿按下去的事儿。以致有时候都忘了吃饭……即便不得不去做饭时,还像缠线蛋儿一样呼娈在一起。
感动得石榴也伤心不已:我走了,你可咋办?
我来你床上睡着想你……他大言不惭地说。
女人便觉得撇的他好可怜,要为他想个法儿,就悄悄说:我给你再说合个人……
这天夜里,她让他躲在屋里,她出去给他找替身……
来的人是云卿。她糊糊涂涂就被石榴说动了心。其实,她觉得自己的命运早已注定:不管那个记忆里的人,给她留下了多么英俊的印象,时间也早已模糊了他的面容。不管家里这个老头儿,给她管输了多少仁义道德,也终究成了虚幻……
当小幸总是偷偷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时,她终于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和虚伪,唯有本性和现实才最实在最无法逃脱。
那些坚持,就像小庄曾经的炊烟,远远看着,仙气飘飘,其实呛人,做的还是最穷酸的饭。
现在,她不得不考虑老头儿的后事儿。小幸是指望不上了。他去追求更好一点儿的生活去了。非让别人走进自己的命运轨道,这原本就是一个不道德的想法。
云卿来到石榴的屋里,见肖民也在,就腼腆地说:“你也来送石榴呀……”
“是呀,这一去,不知啥时才能回来……”肖民看着她说。
石榴就连忙说:“你俩是我最好的朋友,常常在一起说话的……我走了,你俩有空儿也来这里说说话……”她对云卿说:“省得你一个人孤绪……再个那罐里面还剩的有,你记着来把它吃完,别放坏……”
“那好吧,我晚上有空儿了,来擀碗面条……”云卿小声说。
石榴就把两把钥匙给肖民,给他使个眼色,偷偷指指云卿。他就给她一把,说:“你拿一把,啥时想来就来。”
云卿悄没声接了,悄悄塞进口袋。
石榴搂住云卿的脖子,说:“今儿黑老别走了,和我睡,咱俩说一黑老话。”
云卿小声说:“好。”
三人就说些道别,互相关心的话。
“到那里记着写封信,报个平安。”他恋恋不舍地说。
“你把家看好……有时间我回来看看……”她也留恋着说。
“那我走了……”他说。
肖民还有一个事儿得想想:这三百块得想法儿捞回来……他已经有主意了,单等石榴走后,就去捭调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