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家终于可以不装了,可以私下悄悄议论这个生产队还有多长的寿命。毕竟大家已经演累了,演烦了,再也不想演了。都在想着该抽台子板了。
在还没塌台之前,得做好跳下去跑开的准备,别给台子板砸住。
转天盼祥回来,乐滋滋告诉肖民:县城里的人一听说是当天的鸡蛋,都说要买,几十斤一天不愁卖。
他说价格为一毛一,最多一毛二。
肖民就问他:“你想去卖鸡蛋不想?”
“中啊,你说吧……”他看着肖民说。
“咱这里给你一毛一,买多的是你的,还照样给你记分儿,你要卖,我就不再找别人,你以后就是这事儿。”肖民说。
“中,就这说定。”他笑道。
从此盼祥就天天去卖鸡蛋。一天也能落个一两块,两三块。他也很高兴,有时还会给肖民买盒烟。
那沟下的窑洞券好,还用砖铺了地面,一间房子也盖好了。几个老头去做了门窗。
到了暑间,热得难受,肖民就想起沟下的窑洞。他把石榴的床用车子拉着,趁晌午大家都躲在屋里,街里没人,悄悄拉着顺着南沟边,一直下去坡儿,拉到那个院里。
这窑里是真的凉快,汗一落就有点儿凉了。还得回去拿被子。
这让云卿吃了一惊,她悄悄告诉肖民:那个家被偷了。
肖民小声对她说:你去沟边看看……你黑老去沟下,我等着你……
她悄声说:我和枝儿去她院子后面已经看过了,好大的院子,都拾掇好了?
省得你老是怕人看见,这在村外呢,没人会转到那里。他对她说。
这天夜里,空气里弥漫着闷燥的热气,死气沉沉,没一点儿风……仿佛是暑天在直瞪瞪着世界,显示它的威严。
其实不管它多努力,都挡不住秋天的到来,那是收获的季节。它不过是想用残暴证明它的存在罢了。也只能证明它存在过。
肖民站在窑洞口,看着大门。热气裹着夜色,把四处染的晕晕糊糊。这儿原本是荒草片片,灌木丛丛,如今除了夜色,宽敞敞的。只有几只飞虫,匆匆飞旋几圈,以为是飞错了地方,赶忙又去寻找记忆里的乐园去了。
大门轻轻打开,一个穿着白色上衣的身影,回身扣上大门,轻手轻脚走过来。微微的星光,一点点儿减去裹着她的模糊,却依然显不出她清晰的轮廓。
恍惚之间,肖民还以为展现面前的是一张几十年前的陈旧的照片。
这个偏僻之所,也恍如隔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