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秋(1 / 2)

这年收秋后,云卿公公死了。

人之生死,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

普通人之寿终正寝,是对一个家庭的更新。特殊人之死去,是对一个时代的更新。这实在不是啥十分悲伤的事。

有时候甚至恰恰相反。

小幸没回来。因为压根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自然也不知道这个家的事儿。或许他一去,就没打算回来。一直没和家里再联系。

这让小庄人不得不感叹:养别人的孩子真的没有用。

这老头到底没熬过苟柱,苟柱虽说也是老态尽显,也还能去帮个忙:把云卿公公的食品罐儿担到了坟上。

这是一个有点冷清的葬礼:只有云卿一个人呜呜呀呀地哭着。与其说她是哭这个寿限到了的老头,不如说她是哭自己。

大多数人都背后认为:云卿给老头过完事儿可能要再走一家。这里还有什么能让她留恋的呢?

只有肖民知道:这是个被命运困住的女人。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挣脱。她已经习惯顺从命运。

这一次,肖民手里有了钱,他给了云卿一百块。云卿自然很是感激。

老头的事儿办完后。肖民感觉到世事虽说还没变化,人心却在悄悄变化着。这些人不知不觉中正在远离他。或者说正在远离这个生产队。

老一代的衰老、疾病、死亡,年轻一代的心理上的挣脱,言语上的冒犯,行动上的阳奉阴违,都在向肖民证明着:人心已散了,再也拢不住。

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希望着这个时代赶快走到尽头。

肖民也明知道他已经没有办法了:粉笔厂在苟延残喘,他只是想等到年底再停;养鸡场如果细算,可能压根就不挣钱。

可他还是有点不甘心:他不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他当然是巴望着这样的生活方式,赶紧改变。可现在,他暗心里却希望这样的社会结构,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和云卿商量:过几天她公公要出魂,她一个人在家害怕不害怕?想不想去下边的窑洞里住……到冬天,那窑洞还暖和一点。

云卿悄悄和他去下边看了看。

修葺好的窑洞,似乎比她家里的老房子还好一些。那么大的院子,显然能给她更大的自由空间。

她悄声说:好,我来这里住。

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不害怕?肖民小声说:要不然,让水莓也来。

那……她小心地看看他。

他悄声说:那不是有几个猪圈吗?我去买几只猪娃儿,你们喂几头猪,再养几只鸡……咱们还是集体,不信干不好。

她小声说:那好吧,听你的……

这或许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得抓住。当然,还得加上私情,让她心甘情愿。

他装摆着悄声说:我是真心想让你过得好,过得快乐……说着就去搂抱她。

女人果然就感动了,任他轻狂,还柔柔地给他解衣宽带……

两人就在空荡荡的窑洞里耍开了场子……耍的呼呼嗤嗤,吭浅憋肚的……

一个是要努力抓住她,想继续自己的梦,自然要卖力表现,让她死心塌地,就把所有的花样都表演出来……

一个是真正感到了苟合的舒心,对命运的不知所措,干脆把这当做人生的点缀,心甘情愿地顺从着……

肖民喘着说:你以后就在这里……不用回去了。

她涩声说:好……

粉笔厂是真的不中了,留枝儿一个人维持到年底就行。肖民也知道:枝儿虽说对他也有情有意,那家伙却是有主见的,他的集体集不住她。

他唯能圈住的也只有云卿和水莓了。

果然云卿就把她的锅碗瓢勺,铺盖床的都搬到了

肖民去买了五只猪娃儿,撂那猪圈里,让她喂。说:你喂好了,过了年,再买几只。

短时间内,肖民不敢让水莓来,怕云卿一时闹翻了。他也不敢和云卿在一块住:他怕云卿公公的魂魄寻他的事儿。他估计云卿公公死前已知道了云卿失贞,保准憋着劲儿要报复呢。

其实云卿也有这种顾虑。两人心照不宣地只是说会儿话,匆匆做次贴身交流,肖民就走了。他不敢住下。

人可以不怕人,但不能不怕鬼。

其实,这都是肖民在做故儿。他想让云卿说害怕,然后顺理成章地让水莓来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