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龄只要还没老糊涂,一眼就能看出这张图里的门道——那是他穷尽半生都没能跨过去的坎。
三天后。
风雪压境,北境的清晨冷得让人灵魂发颤。
夏启刚推开书房门,就看到周七手里攥着一卷还带着体温、甚至沾着几点干涸泥点的卷轴,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王爷!成了!”周七嗓音嘶哑,那对核桃在手里转得飞起,“苏州格致学堂的教书匠今晨开门,发现门缝里塞了这玩意儿。送东西的人身手极好,看都没看到。”
夏启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一股廉价的劣质墨水味扑面而来,显然是匆忙间从哪个地摊上抢来的。
《连珠铳初样》。
内页的图纸画得极细,那是老匠人一辈子的心血。
但在最后一页,一张边缘参差不齐的纸条抖落了出来。
“席尔瓦明日午时赴松江验货,带真图。”
字迹潦草,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划破了纸面,末尾的墨渍晕开了一大片,足以想象写信人当时是何等的战栗与挣扎。
夏启看着那行字,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静。
“陈九龄这是在求救,也是在纳投名状。”
他转过身,指尖划过沙盘上那个名为“松江港”的小红点。
“月见。”
苏月见上前一步,眼神里杀气渐浓:“在。”
“通知海蛟帮那些‘水耗子’,明天松江港外的风浪会很大。”夏启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让他们去‘劫’一艘葡萄牙人的快船。记住,我要席尔瓦活着,但得让他觉得,自己是靠着祖宗保佑才从死神手里捡回一条命。”
“那图纸呢?”
“图纸会‘意外’掉进海里。当然,掉下去的是假的。”夏启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原稿,嘴角微微上扬,“真正的连珠铳,只能在北境的炉火里诞生。”
夜色渐深,北风如刀。
松江港外,波涛在黑暗中翻涌,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
一艘挂着葡萄牙商旗的快船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收起大半船帆,悄无声息地滑向外海。
席尔瓦紧紧怀抱着一只铁皮箱子,感受着甲板传来的轻微震动,心中满是对那一箱金条和未来权势的憧憬。
他并不知道,在那层层叠叠的浪花阴影下,十几双如饿狼般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他的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