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龄今日并非为了名利。”陈九龄直起腰,目光灼灼,“我只是想告诉先生,汉人的手不笨,心也不盲。只要有一扇窗,我们就能看见光。”
这番话,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量。
就在席尔瓦心神激荡之时,那扇“窗”被推开了。
罗伯特手里拿着那个刚刚打磨出来的黄铜部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没废话,直接把部件塞进席尔瓦手里。
“看看这个。”
席尔瓦下意识地摸索着那冰凉的金属。
指尖触碰到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形凹槽时,他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导气槽……利用废气回推解决卡壳……”席尔瓦猛地抬头,盯着罗伯特那双深陷的蓝眼睛,“这是我想了三年都没解决的问题!”
“加上这个,卡壳率归零。”罗伯特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技术狂热,“如果您愿意签字,这就是‘席尔瓦-罗伯特式连发机构’。当然,如果您拒绝,这就是‘罗伯特改进型’。”
技术突破的诱惑,加上署名权的威胁,再加上旧日恩情的暴击。
席尔瓦彻底破防了。
他看着手里那个精巧的小部件,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陈九龄,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名为“赵铁柱”的少年投影上。
长叹一声,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黄昏,残阳如血。
边陲格致学堂的大门被推开。
几百名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子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那个高鼻深目的洋人,抱着那只标志性的铁匣子,一步步走上讲台。
席尔瓦放下铁匣,拿起一根粉笔。
他转身,在黑板上极其工整地写下了五个汉字。
笔画虽然有些歪扭,但力透纸背:
“连珠铳原理”
“陈九龄补正”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用蹩脚却清晰的汉语说道:
“我叫安东尼奥,但在这里……你们可以叫我,席师傅。”
短暂的死寂后,掌声像炸雷一样掀翻了屋顶。
那是混合着尊严、认可与狂喜的浪潮。
夏启站在远处的廊下,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最后一点核桃仁扔进嘴里。
“听见了吗?”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什么‘洋人的神技’。只要拆开看,都是零件。”
温知语站在他身后,望着讲台上那个正在比手画脚讲解机械结构的洋老头,轻轻松了口气:“这下,江南制造局那帮眼高于顶的老爷们,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他们睡不睡得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肯定已经醒了。”
夏启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一匹快马正撞破风雪,朝着总督府疾驰而来。
那是他在京城布下的最高级别暗哨——“夜枭”。
信使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呈上一封用火漆封死的密函。
夏启拆开信封,只扫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想在史书上留名的人,不止是做工匠的。”
他将密函递给温知语。
那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礼部右侍郎借‘祭祖’之名离京,随行三人,皆为钦天监西洋历法官。
携‘新历草案’,直奔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