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之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旁边王铮那张冷冰冰的脸,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一边写一边骂,胡子翘得老高。
但不得不说,这老头肚子里是有货的。
第一问,他没写公式,画了个图:太阳是灶火,地球是围着灶台转的锅,离得远近火候自然不同。
第二问,他列了数据:旧历说大寒那天该结冰,结果那天河里鸭子都在洗澡;新历说那天该化冻,结果河面真的开了裂。
第三问最绝,直接贴了一张表:北坡试验田亩产三百斤,隔壁守旧历的王二麻子家亩产一百八。
三日后。
夏启并没有把这份答卷交给王铮带回京城。
北境十二县的城门口、集市、甚至公厕外墙上,一夜之间贴满了这张名为《告农桑父老书》的答卷。
白话连篇,粗俗易懂,甚至还配了插图。
每张告示对错。若能指出一条谬误,赏银十两。”
王铮站在北境最大的广场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本以为夏启会诚惶诚恐地私下递交答卷,以此向朝廷乞怜。
可这家伙……竟然把朝廷的考题,变成了全民找茬的狂欢?
“这……这是何体统……”王铮喃喃自语。
“你看,那个圈圈就是咱家地!”一个梳着冲天辫的蒙童骑在父亲脖子上,指着告示上第三题那个又大又丑的南瓜插图,嗓门大得刺耳,“俺爹说了,听李神仙的话,今年多收了两斗麦子,够给俺做新衣裳了!”
“就是!那旧皇历上写着宜动土,结果那天下了暴雨,把老张家地基都冲了,简直是坑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那种笑声里没有对皇权的敬畏,只有对“吃饱饭”这一朴素真理的拥护。
王铮脸色铁青,手下意识地按在刀柄上,却发现周围几个挎着篮子的大婶正对他指指点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傻子。
“王千户。”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启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没带护卫,手里却托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
那是极为贵重的绫罗,只有宫里写圣旨才配用。
但这卷绫罗却是空白的,上面连个墨点都没有。
“这……这是……”王铮瞳孔一缩,他认得这东西的规制。
“这是朝廷预留给钦差的‘便宜行事’诏书底稿,本来是让你看着填的,对吧?”夏启随手将那卷珍贵的黄绫抛了抛,就像抛一块抹布,“你们想要我也填个‘臣罪该万死’?可惜,我这人手懒,字也丑。”
他越过王铮,径直走向广场中央那块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巨大告示牌。
阳光打在夏启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恰好盖住了王铮的脚尖。
“既然朝廷的笔不好使,那我就借这天下人的嘴,来替我填这道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