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客送得很有讲究。
就在钱万三的马车驶出北境城门的那一刻,苏月见安排的人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撬开了马车底部的夹层,塞进去了一个油纸包。
那里面是一份伪造的“蒸汽机改良密档”,上面用只有葡国高层才懂的暗语,详细记录了如何利用“十三齿棘轮”来提升功率的“绝密数据”。
这叫“双重验证”。
有了蜡模做实物,再有了这份“密档”做理论支撑,这口黑锅,葡人是背定了。
不出夏启所料,仅仅过了三天,江南的急报就摆在了案头。
万隆号的主事钱万三,在回程的半道上突发“急病”,暴毙于客栈。
据说死状凄惨,像是中了某种神经毒素。
而随行的车队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水匪”劫掠一空,唯独那个藏在夹层里的油纸包和蜡模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澳门那边也传来了风声。
葡国驻华的几个高层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内讧,一名曾主张“招安”席尔瓦的贵族子弟被指控“通敌”,连夜被押上了回国的商船。
理由是:他竟然相信了华夏人能造出更精密的十三齿结构,这是对上帝赐予的几何学的亵渎——当然,这是官方说法,实际上是因为那份假图纸引发的试制爆炸,把一位总督的私生子给崩断了腿。
席尔瓦看着这份情报,手里那封来自澳门老友的密信都在抖。
信上只有一句话:北境之鼎,看似敞开,实如虎口。勿念,勿归。
“殿下,这人命……是不是有点太轻了?”席尔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萧索。
他毕竟是个工匠,没见过这么直接的血腥。
“人命重不重,得看放在什么秤上秤。”夏启从席尔瓦手里抽过那封信,也没拆开看,直接走到匠盟碑旁新挖的那个树坑前。
那里刚栽下去一棵老槐树,枝干虬结,还没发新芽。
夏启将信团成一团,扔进坑底,又填了几锹土,狠狠踩实。
“万隆号赚着大夏百姓的血汗钱,转头就给洋人当狗,这种人的命,连这坑里的肥料都不如。”
他转过身,看着阳光下那尊巨大的铜鼎。
鼎耳在日头的照耀下泛着冷硬的青光,像是一双时刻警惕着的耳朵,又像是一张准备择人而噬的嘴。
“月见。”
“在。”
“江南那边剩下的耳朵,估计现在都被吓破胆了。告诉他们,下次想伸手摸我的鼎,先去河里把手洗干净,别带着腥味儿来,我这儿不收垃圾。”
苏月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棵刚栽下的老槐树上:“殿下,这树种在这儿,是不是有点挡道?”
“不挡。”夏启拍了拍树干,粗糙的树皮磨得手心微痛,“再过个把月,这树就能长出荫凉。以后来这儿看碑、看鼎的人会越来越多,总得有个地儿让他们歇歇脚,喝口茶,顺便聊聊那些‘不小心’漏出去的消息,不是吗?”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条轻轻晃动,似乎在预示着,这树荫底下,将来又要长出多少新的故事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