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干抹净了,还要把骨头渣子摆出来,以此证明自己的正统。
“走。”陈九把那把铜尺揣进怀里,站起身时的眼神,比那把生锈的尺子还要冷。
回去的路上,并不太平。
马车刚行至一处隘口,十几名手持哨棒的壮汉便从路旁的林子里窜了出来,那是沈家养的私兵。
“几位先生,既然看了我沈家的风水,不如留下喝杯茶?”领头的汉子皮笑肉不笑,目光在陈九鼓囊囊的怀里打转,“顺便把不该带走的东西,留下。”
车厢里,五名承薪匠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工兵铲。
陈九却按住了他们的手。
他掀开车帘,跳下车,手里攥着那把满是铜绿的“闽林记”铜尺。
“想要?”
陈九扬手一掷。
“当啷!”
铜尺砸在满是车辙印的黄土路上,激起一阵尘烟。
那上面斑驳的红锈,在阳光下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这是闽中林大匠的遗物。”陈九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徽州匠行有个老规矩,也是老说法——‘林尺染血,三年无晴’。这尺子上沾着冤死鬼的血,谁敢捡,谁家这三年就别想见到日头,霉运烂到骨头缝里。”
那群士兵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年头,越是干脏活的人,越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报应。
他们看着地上那把似乎散发着阴气的铜尺,一个个面面相觑,竟是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不怕死的,尽管拿去当废铜卖。”
陈九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爬上马车。
车轮滚滚向前,那把孤零零的铜尺就躺在路中央,像是一道生与死的界碑,硬是逼退了沈家的一队精兵。
北境,匠盟广场。
风比江南要烈得多,吹在脸上像刀割。
夏启站在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前,手里捏着几张带着泥土味的拓片。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道统’。”夏启随手将一张拓片递给身旁的书记官,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把拓片上的每一个字号,都给我查清楚。每一个名字,都刻在这块碑的底座上。”
席尔瓦站在一旁,眼圈还有些红肿。
他伸手抚摸着石碑上那些新刻上去的陌生名字,指尖在一道道笔画中游走。
“殿下。”席尔瓦突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油滑,多了几分金石般的坚硬,“光刻名字不够。”
“哦?”夏启转头看他。
“那些老家伙生前被压在土里,死后还要被熔在墙里。”席尔瓦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株从石碑裂缝中顽强长出的老槐树,“该让沈家看看,我们是怎么用这些被他们视作‘废料’的骨头,造出真正能动、能吼、能把这天捅个窟窿的活物。”
夏启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令人战栗的疯狂与期待。
“你说得对。”
夏启转身,指着广场正中央那片刚刚浇筑好的钢筋混凝土基座。
那是整个北境地基打得最深、钢筋用得最密的地方,就连那
“传令下去。”
夏启的命令顺着风传遍了整个匠盟,“把一号高炉停了,所有的蒸汽余压都给我导过来。这块地,我要用来立个‘大家伙’。”
没人知道那个基座是干什么的,只知道那天夜里,那个基座就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在北境的寒风中静静张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能震碎山河的雷霆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