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活东西比碑硬(1 / 2)

那股酸涩的醋味在密室里散去后,陈九没再多说废话,只是那双原本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在触碰到工具时瞬间稳如磐石。

三日后的匠盟广场,风似乎比往常更硬了几分。

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黑色钢铁巨兽赫然矗立在广场中央。

那是夏启让席尔瓦连夜赶制的“大杀器”——蒸汽锻锤。

锅炉里的水早已烧开,安全阀顶端的白气像是一条被拴住的疯狗,发出“嘶嘶”的低吼,震得人心头发慌。

围观的人群里泾渭分明。

左边是穿着粗布麻衣、满脸煤灰的北境工匠和流民,眼神狂热;右边则是那群闻讯赶来的江南士子,一个个宽袍大袖,捏着折扇,脸上写满了嫌弃与惊恐,仿佛那喷出的白气会污了他们的圣贤书。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一个领头的年轻书生指着那台还在预热的锻锤,手指头直哆嗦,“圣人言,奇技淫巧乱人心志。这等只有蛮夷才用的丑陋铁疙瘩,发出这种鬼哭狼嚎的声音,分明是在坏我大夏的风水龙脉!这是悖逆天理!”

夏启站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出炉的精钢螺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台下的席尔瓦打了个响指。

席尔瓦深吸一口气,那张贴着假胡子的脸上满是汗水。

他猛地拉下了红色的操纵杆。

“轰——!”

积蓄已久的蒸汽瞬间冲入气缸,巨大的锤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砸在铁砧上。

铁砧上放着的,正是那块从沈家祖坟里挖出来的、由无数废弃工具熔铸而成的狰狞“镇墓兽”残铁。

大地猛地一颤。

前排几个叫嚣得最凶的书生,脚下一软,差点没给这股震动给跪下。

“闽中林氏,林铁心!”

一名年轻的学徒工,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个名字。

那是被沈家吞并、迫害致死的匠人。

紧接着,席尔瓦再次拉杆。

“当——!”

火星四溅,那块如同死物般的残铁被砸得发出一声惨叫。

“苏北赵家,赵长庚!”又一名学徒高喊。

每一次锤落,就是一声巨响;每一次巨响,就是一个冤魂的名字。

这种简单、粗暴却又极具韵律的冲击,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那群士子的脸上。

“停下!快停下!”那个年轻书生脸色煞白,捂着耳朵尖叫,“这是魔音!这是毁坏教化的魔音!此物无魂,只会制造杀孽,必须拆毁!”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江南士子们的随从试图冲过警戒线。

就在这时,拥挤的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灰衣老者突然拄着拐杖站了出来。

这老头看着面生,但那股子腐儒气却比谁都正。

“无魂?”

老者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钻劲儿,“尔等读过《考工记》吗?书中云‘金声玉振’,乃是集大成之象。这蒸汽嘶鸣如龙吟,锤落之声若雷霆,正合天地刚阳之气!何来无魂之说?”

那年轻书生一愣,显然没料到泥腿子堆里还能冒出个引经据典的。

“你……你是何人?”

“老朽不过是个听闲的闲人。”老者那是苏月见特意从流民堆里找出来的落魄秀才,早就背好了词,“我看这铁锤每一击都砸在实处,比某些人只会动嘴皮子、肚子里却全是男盗女娼的‘空心人’,要有魂得多!”

这反将一军,噎得士子们脸红脖子粗,偏偏还找不到话反驳。

就在这档口,席尔瓦拉下了第三十六次操纵杆。

这一击,那是攒足了劲儿。

“咔嚓——”

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镇墓兽”残铁,终于承受不住这种非人的怪力,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了。

并没有碎成渣,而是像剥开了一个坚硬的壳。

残铁的中心,竟然包裹着一枚完好无损的铜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