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笑了,笑声很冷。
这玉蝉根本不是什么调兵的虎符,它只是个信物,一个钥匙孔。
真正的钥匙,是这枚“霜天”铜符。
而且,这还只是半片。
“如果那个燕三,真是屯田寨的遗孤,”夏
启将那半片铜符捏在指尖,眼神锐利如刀,“他看到我只拿着玉蝉去,会怎么想?”
苏月见瞬间明白了,脸色微微发白:“他会知道,您手里的信物是假的,或者说,是不完整的。而给他另外半片铜符的人,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这哪里是恩典,这分明是个必死的局。
太后给了他一个饵,皇帝则在鱼钩的另一头等着。
只要他傻乎乎地拿着玉蝉去左营,那个“燕统领”就能立刻辨别出他这个“闯入者”,然后关门打狗。
第二天一早,赵砚顶着两个黑眼圈冲了进来,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殿下,您真是神了!”他献宝似的捧上一个木匣子,“连夜仿了三十枚,一模一样!里面还按您的方子,掺了北境特产的松脂,只要放在贴身处用体温捂着,不出三刻钟,保准软得跟面团一样!”
夏启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排足以乱真的假玉蝉。
“以犒军的名义送进去,”夏启盖上盖子,“就说是我这个做皇子的,体恤他们戍卫京畿辛苦,送些小玩意儿当个念想。务必让每个队正、副尉级别的军官,人手一个。”
赵砚嘿嘿一笑:“明白!这是广撒网,看哪条鱼不上钩!”
他不知道,就在他带着假玉蝉奔赴左营的同时,一道黑影再次潜入了燕三统领的私宅。
苏月见这次的目标很明确——书房。
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书架后面,她找到了一个涂了桐油防潮的暗格。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地契,只有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左营已控,待七皇子持蝉入营,即锁门焚之。”
落款的朱砂印,刺得苏月见眼睛生疼。
那是皇帝的亲笔朱批。
燕三,从头到尾都是皇帝的人。
所谓的屯田寨遗孤,不过是一个为这个杀局量身定做的身份。
夏启站在办事处最高的屋顶上,寒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真的玉蝉,此刻,玉蝉外面已经被他用蜂蜡细细包裹了一层,看起来就像个平平无奇的琥珀佩饰。
左营的方向,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既然你要我入瓮……”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那便让这瓮,变成你的棺。”
话音刚落,他瞳孔骤然一缩。
远处,左营高大的营墙一角,几个黑点正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其中一个黑影动作极快,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绕到一个巡夜更夫的身后,寒光一闪,那更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皇帝的刀,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急。
他们已经开始清理外围了。
夏启的目光从那些黑衣人身上移开,落在了营地里那些因为潮湿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兵器架上。
京城的冬夜,湿冷入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身对身后阴影中的赵砚说道:“去,告诉那位‘燕统领’,就说本王心疼他手下的兵器,在这潮湿天里容易生锈。这批犒赏的玉佩只是开胃菜,明天,我再送他百十桶好东西,给他营里的家伙事儿,都好好上上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