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开绢帛,借着月光念道:“……经查,系因北境走私之精钢零件质地过硬,与陛下钦定之生铁锅炉材质相斥。生铁不耐精钢之重压,故而崩裂。现场拾获茶油浸渍之密封垫片一枚,此乃北境沈氏独有工艺,确系北境流出之物……”
“噗。”夏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技术垄断的坏处——或者说好处。
当你的技术太先进,对方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失败,只能把锅扣在“不兼容”上。
“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好。”赵砚竖起大拇指,“既坐实了皇帝私造军火,又暗示他偷用北境技术却因为‘材质低劣’而失败。明天早朝,那帮御史言官能把金銮殿的顶棚掀了。”
“还没完。”夏启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宫方向。
那里现在应该是一片兵荒马乱。
“苏月见,那个茶杯送进去了吗?”
“送进去了。”苏月见的声音平静无波,“内务府有个小太监欠了赌债,外情司帮他还了。那杯冷茶现在应该就在御书房的案头上,茶底沉着那半枚从灯塔上带回来的青瓷纽扣。”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惨重的爆炸事故后,惊魂未定地回到书房,端起茶盏想压压惊,却发现茶是冷的,而且杯底还躺着一枚他派出去的杀手的纽扣。
那不是茶,那是来自儿子的恐吓信。
“走吧。”夏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转身跃下戏台,“戏看完了,该回去收网了。”
三人来到江边。
夜风凛冽,江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卷起千堆雪。
夏启从袖中取出一只普通的白瓷茶盏,里面盛着半盏早已凉透的残茶。
他并没有喝,而是手腕微倾,将那褐色的茶汤缓缓倒入奔涌的江水之中。
茶汤入水,瞬间被浑浊的浪花吞没,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油纹。
那油纹扩散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沈妃在冷宫中焚烧图纸时,那特殊的茶油纸在火盆里卷曲、焦黑的痕迹。
“母妃。”
夏启看着那圈油纹散去,声音低得只有江风能听见。
“您留的这盏茶,儿臣替您回敬给父皇了。虽然有点苦,但他得咽下去。”
远处,皇城的方向警钟长鸣,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条长龙,向着慈宁宫的方向涌去——那是苏月见传来的最新情报,皇帝急了,正在调动最后的底牌。
“殿下,接下来去哪?”赵砚问。
夏启转过身,背后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展开的战旗。
“回北境。既然父皇想玩军备竞赛,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工业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