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龙涎香。”赵砚把指尖凑到鼻下再次确认,眉头锁得更紧,“还有一股子极淡的土腥气,像是陈年的地窖味。这种混合味道,我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内务府总管太监那双常年不见光的手。”
夏启接过苏月见递来的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
纸不仅薄,还透着一股阴冷,背面的朱砂印泥虽然被刻意抹去了一半,但剩下的半个残圆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慈宁宫地窖已清,三更移驾。”
短短八个字,夏启却读出了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父皇”究竟有多穷途末路。
慈宁宫,那不仅仅是他那位早逝母妃的寝宫,更是当年大夏最神秘的军工试验场。
传闻沈妃曾在此处地底私铸了一批图纸,其中就包括那个让先帝忌惮了一辈子的“天工弩”。
“他急了。”夏启手指轻轻弹了弹信纸,发出脆响,“手里没兵,就把主意打到了死人留下的遗产上。他调动玄鳞卫不是为了抓我们,而是要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去搬家。把地窖里的杀器搬出来,好在这个千疮百孔的皇城里清洗异己。”
苏月见眼神微动,手中的软剑归鞘:“既然如此,我们去慈宁宫截胡?”
“截胡?不,那是送死。慈宁宫现在必然是铁桶一块。”夏启摇摇头,转身看向漆黑的巷口,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见猎物踩中夹子的冷笑,“我们要帮他‘广而告之’。苏月见,放个风出去,就说北境密使携带‘蒸汽连弩’的核心图纸潜入京城,今晚就在南薰客栈落脚。”
苏月见一愣,随即皱眉:“那是我们在京城仅剩的安全屋之一。若是玄鳞卫扑空发现被耍,岂不是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蛇。”夏启从怀里摸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玄鳞卫本该是隐于暗处的影子,一旦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抢夺‘图纸’而暴露行踪,工部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就会明白一件事——陛下手里其实早就没牌了,只剩下这些只会偷鸡摸狗的烂泥。当皇帝失去了威严,离众叛亲离也就不远了。”
入夜,南薰客栈。
原本寂静的街道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
数十名黑衣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无声地翻上客栈屋顶。
他们的动作干练狠辣,一看便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死士。
夏启趴在隔壁当铺的飞檐后,手里捏着一个自制的简易防毒面具——那是几层纱布夹着活性炭粉缝制的。
“这帮蠢货,还真来了。”赵砚趴在旁边,看着那群黑衣人即将破窗而入,忍不住咂舌。
“点火。”夏启声音毫无波澜。
苏月见手指一弹,一枚火折子精准地落入客栈后巷那堆早就堆好的湿稻草中。
稻草里不仅混了水,还拌了足量的硫磺和辣椒面。
这一把火不求烧屋,只求冒烟。
刹那间,一股浓烈刺鼻、泛着黄绿色的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顺着风势倒灌进客栈。
这种经过改良的“化学烟雾”,虽然还要不了命,但足以让人眼泪鼻涕横流,呼吸道如同火烧。
“咳咳咳——!”
原本潜伏得天衣无缝的玄鳞卫瞬间乱了阵脚。
他们以为中了剧毒埋伏,那种对未知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纪律。
有人惊慌失措地从窗口跳下,有人在屋顶脚下一滑摔进巷子里,原本肃杀的刺杀行动瞬间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