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这枚印章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这堆代表着“活命”的粮食里。
这就是天意。这就是比圣旨还要硬的合法性。
人群开始骚动,看向夏启的眼神里,那种原本的“畏惧”正在一点点转变成某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夏启站在几步开外,连看都没看那枚所谓的“传家宝”一眼。
他转身,径直走向那群一直沉默着的工匠。
一张巨大的蓝色图纸被他随手铺在沾满灰尘的地上,像是铺开一张普通的野餐垫。
“这是皇城粮仓改造的一期工程图。”
夏启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标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开一场例行的技术研讨会,“现有的太仓通风太差,损耗率高达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方案改,加装负压通风系统和防潮层,每仓可储粮万石,三年不霉。”
工匠们的眼睛亮了。
他们看不懂朝堂上的权力倾轧,但他们看得懂这图纸上的“道”。
那是对技术的极致追求,是对民生的真正关怀。
这比什么玉玺都管用。
“逆……逆子!”
一声嘶哑的咆哮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和谐。
老皇帝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从瘫软的龙椅上爬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米堆。
他发了疯似地要去抢那老农手里的玉印,明黄色的龙袍被米粒绊住,显得滑稽又狼狈。
“那是朕的!那是先帝给朕的!不是给那个贱人的孽种的!”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那枚玉印,就被横空伸出的两只大手给拦住了。
拦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两个刚才还护在他身边的老禁军。
“陛下。”
其中一个老卒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坚定,“北境运粮千里,没征咱一个丁的徭役,没吃咱一口老百姓的饭。这七殿下……我们信。”
老皇帝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
他看着那两个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老卒,看着他们眼神里那种既愧疚又坚决的光,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大势已去。
没人造反,没人逼宫。
只是人心散了,队伍带不动了。
他颓然垂下手,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佝偻着背,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退回了阴影里。
就在这时,一阵风起。
午门城楼上,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吃货”护卫苏月见,突然动手了。
她并没有拔刀,而是用力抖开了一面卷在背后的旗帜。
那旗上没有张牙舞爪的金龙,也没有那些繁复祥瑞的云纹。
素白的旗面上,只有两个墨色淋漓的大字——“民安”。
风很大,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那堆积如山的雪白米粒被风卷起一层细沫,在阳光下纷纷扬扬,像极了一场迟来的瑞雪。
那枚青玉小印就静静地躺在米堆里,不言不语,却比这皇宫里所有的金碧辉煌都要来得庄重。
远处江面上,那一直低沉轰鸣的镇海号炮艇突然熄了火。
黑洞洞的炮口在液压杆的驱动下,缓缓垂下,像是巨兽收起了獠牙,对着这座即将新生的城市致以最高的敬意。
这一刻,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下跪。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面旗,看着那堆粮,看着那个正蹲在地上给工匠讲解图纸的年轻人。
新的秩序,不需要血流成河,只需要让大家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是夜,皇宫深处的灯火早已熄了大半。
唯有文华殿内,还有一盏孤灯如豆,摇曳不定。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此刻正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怀里死死抱着一方沉重的匣子。
那是真正的大夏传国玉玺,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又像是夜猫子踏过瓦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