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万石?”有人颤声问道。
“只多不少。”旁边早就候着的赵砚适时地把账本一摊,“咱们北境不玩虚的,账本就在这儿,谁识字谁来看!”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早市的风,吹遍了大街小巷。
就在米市对面那座最高的酒楼檐角上,苏月见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肉干,像只懒洋洋的猫趴在阴影里。
她的视线锁定了人群外围三个穿着不起眼灰布衫的汉子。
那是锦衣卫的暗桩。
这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比锅底还黑。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手往怀里一摸,就要转身往皇城的方向溜。
“嗖——”
没有什么破空声,甚至连风都没惊动。
三枚没有箭镞的竹箭,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三人的靴底边缘,只要再往前挪半寸,这脚板就得穿个透心凉。
那三人吓得像是被点了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箭尾上都绑着一张薄得透明的蝉翼纸。
中间那个胆子大点的稍微弯腰一看,上面那行娟秀的小楷写得杀气腾腾:
“再动,尔等家眷今午断粮。”
那汉子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在这个节骨眼上,断粮比断头还可怕。
日头西斜,京城的黄昏带着一股子燥热。
夏启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双手撑着垛口,眺望着远处。
皇城方向,那金碧辉煌的宫殿群里,炊烟稀稀拉拉,看着就有股子萧索劲儿。
反观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流民营,数百道炊烟汇聚成云,那是生机,是人气,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脉动。
“赵砚。”夏启突然开口。
“在。”胖子正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统计今天的发米量。
“要是明天那个死脑筋的户部尚书来找麻烦,问咱们这是不是‘僭越称粮’,想把国库的活儿给抢了,你怎么回?”
赵砚连头都没抬,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舞:“回殿下,这不叫称粮,这叫报数。数在咱们的账本上,也在老百姓的肚子里,唯独不在他们那些朱批的奏折上。”
夏启笑了,拍了拍赵砚宽厚的肩膀。
远处那条通往北境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第一辆满载着崭新犁铧的四轮重载马车,碾过有些开裂的路面,轰隆隆地驶入了京畿地界。
那沉闷的车轮声,像极了某种即将到来的雷鸣。
夜色渐深,北境办事处的大门缓缓合上。
门缝刚一闭合,街角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便闪了出来,手里拿着纸笔飞快记录着什么,随即匆匆消失在夜幕中。
谁都知道,今晚的安静只是暴风雨前的打盹。
明天一早,这扇门前怕是有的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