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京城的风向变了,变得比北境的倒春寒还阴损。
也不知是从哪个茶馆先传出来的,说这大夏七皇子是个“痴情种”,竟打算用那花花绿绿的“北境米券”做聘礼,向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提亲。
这话听着热闹,细琢磨全是剧毒。
谁不知道户部尚书那千金三年前就病夭了?
这分明是那帮旧党的老狐狸设的局:夏启若是辟谣,便是瞧不上尚书府,还得背个“薄情”的骂名;若是不辟谣,那就是拿着几张破纸去羞辱死人,更有“以利诱婚、败坏纲常”的大帽子等着扣下来。
这哪里是提亲,分明是把死人的牌位当板砖,照着夏启脑门上拍。
夏启坐在临街的聚云楼二楼,手里捏着个茶杯,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帮老家伙,搞经济建设不行,搞这种阴间新闻倒是熟练得很。
“殿下,辟谣的告示写好了,要贴吗?”赵砚站在一旁,脑门上全是汗,显然是被这满城风雨给急着了。
“贴个屁。”夏启把茶水泼出窗外,“跟鬼打架,赢了也是一身阴气。既然他们喜欢拿婚丧嫁娶做文章,那咱们就给这京城的红白喜事换个规矩。”
他敲了敲桌子:“把那个‘民生婚约台’搭起来。就在最热闹的东市,还要在他们造谣最欢的地方对面搭。”
赵砚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绿豆眼猛地亮了起来:“得勒!您是想把这水搅浑,让他们那点脏水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不到半个时辰,东市那个用来处决犯人的高台就被红绸子包圆了。
没有吹吹打打的唢呐班子,只有赵砚手底下嗓门最大的几个伙计,扯着嗓子喊出的新规矩——“北境成家券”,凡适龄男女,只要双双通过“持家算术”考核,当场领券!
这考核更是闻所未闻。
不考《诗经》里的“关关雎鸠”,考的是“二两银子怎么给瘫痪老娘抓药还能省下买米钱”;不问生辰八字合不合,问的是“家中若遭水患,三亩薄田种什么回本最快”。
通过者,凭券去北境商行,领高产麦种一袋、北境精铁锅一口、十斤重的新棉被一床。
这一招,直接把那个“冥婚”的谣言给砸懵了。
对于那些在这个冬天冻得哆哆嗦嗦的百姓来说,户部尚书的死闺女关他们屁事?
那一床实打实的棉被,才是真祖宗!
日头偏西的时候,苏月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包厢的阴影里,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槐花香——那是京城富人区特有的熏香味。
“查到了。”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造谣的是户部尚书的族侄,叫刘得志。这蠢货一边让人放风说米券是‘冥币’,一边暗地里低价收购,想等着囤积居奇大赚一笔。”
夏启冷笑了一声:“想当庄家?也不看看这盘子是谁开的。”
“我已经让人去‘关照’他了。”苏月见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语气平淡,“就在他宅子门口,流民营那帮孩子分三班倒,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唱《持家谣》。那调子是按照哭丧曲改的,极穿耳。”
夏启侧耳听了听,果然,顺着风声,隐隐能听到远处传来稚嫩却整齐划一的童声:“一斗米,两匹布,算得清,方成户……”
这歌声像把钝刀子,专门往那些权贵的神经上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