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卷起黄绢,并没有像寻常布料那样瞬间化为灰烬。
那一刻,原本混杂在墨汁里的特殊化学物质——那是夏启在北境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金属盐显色剂,在高温下发生了剧烈的焰色反应。
“轰!”
蓝紫色的火焰中,猛然腾起一道金红色的光柱。
随着黄绢的燃烧,那些原本用黑色松烟墨写就的字迹,竟然在火焰中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扭曲、盘旋,最终在气流的作用下,汇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形状!
“龙!是真龙显灵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围观的百姓瞬间跪倒一大片,磕头声如捣蒜。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这就是神迹。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一名须发皆白的大理寺老吏,颤抖着指着那腾空的金焰,声嘶力竭地喊道:“这是先帝御用的‘龙涎墨’!只有掺了金粉和西域火油的龙涎墨,遇火才会现出龙形!这……这是真的遗诏啊!”
其实那就是加了镁粉和铜盐的松烟墨,但这老头的一嗓子,比任何辩护都管用。
就在那条“金龙”消散在空中的瞬间,皇宫方向,沉寂了数十年的景阳钟,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
“咚——咚——咚——”
钟声九响,皇权更迭。
紧接着,一队金甲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为首的统领高举明黄圣旨,声音如雷:“陛下有旨!靖国公结党营私,构陷皇族,甚至意图染指先帝遗诏,罪不容诛!即刻查抄国公府,所有涉案宗室,暂禁宗人府候审!”
形势逆转之快,让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
皇帝这只老狐狸,终于借着夏启这把火,狠狠咬断了那根勒在他脖子上多年的缰绳。
人群沸腾,欢呼声震天动地。
夏启却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中转身,逆着人流向外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厌倦。
街角,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苏月见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抹与这喧嚣格格不入的影子。
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劲装,而是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裙,手里捧着一只被烟熏得焦黑的木匣。
“这是从栖梧殿那块被撬开的地砖下挖出来的。”苏月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夏启的耳中,“也是沈妃娘娘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夏启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世秘籍,只有一顶未完成的虎头帽。
那虎头的针脚歪歪扭扭,两只耳朵甚至一大一小,一看就是出自一个并不擅长女红的母亲之手。
但在那粗糙的针脚间,却藏着某种笨拙而温热的执念。
“当时火太大了,她只来得及把这个藏进去。”苏月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能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远处,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照亮了承天门上新挂的那盏北境煤油灯。
玻璃灯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犁”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夏启合上盖子,手指紧紧扣住木匣边缘,指节泛白。
回到王府,屏退左右。
夏启独坐在书房那盏如豆的灯火下,再一次打开了木匣。
他拿起那顶虎头帽,指腹轻轻摩挲着内衬里那层柔软的棉布。
那是江南进贡的丝绵,触手生温。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在虎头帽内衬的最深处,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
夏启眯起眼睛,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处歪扭的缝线。
随着线头崩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薄绢飘落下来。
那上面没有文字,只画着一幅残缺的图样,而在图样的角落里,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五个蝇头小楷——
“启儿勿忘江南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