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赵砚滚鞍下马,公鸭嗓都要喊劈叉了,“军符乃国之重器,涉密极深,岂容这些市井草民围观?快撤了!都给我撤了!”
他一边喊,一边示意手下的番子去拆台子。
“慢着。”
夏启咽下最后一口豆腐脑,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新手帕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赵砚面前,虽然身高差不多,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让赵砚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赵公公,急什么?”夏启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那杆秤,“既然你说这是国之重器,那不如请赵提督亲自上台称一称?只要你能单手托起这枚虎符,让这秤杆不偏不倚,我就当昨晚角楼上的那一箭是意外,也认你东厂清白无辜。”
赵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两枚虎符加起来不过几斤重,哪怕是个三岁孩童都能拿得起来。
但这是“物理”上的重量吗?
现在这虎符上沾着镇南侯的血,沾着谋逆的罪,更沾着昨晚东厂杀人灭口的嫌疑。
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他赵砚要是敢伸手去拿,那就是当众承认这兵权跟东厂有瓜葛,就是把“权阉干政”的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如果不拿……那就是心虚,就是默认了东厂昨晚的勾当见不得人。
这是个死局。
冷汗顺着赵砚的额角滑落,滴进了他那身名贵的飞鱼服里。
他的手在袖子里抖成了筛子,却死活不敢伸出来。
周围番子们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一个个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提督这是……怕了七殿下?”
“怎么?提督嫌沉?”夏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讽,“既然东厂托不起这大夏的江山,那就别怪本王找人替你们托。”
他猛地转身,冲着台下一直候场的温知语挥了挥手。
温知语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文书,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奉摄政王令!即日起,颁布《稽核司暂行章程》!凡涉军饷贪墨、兵符私调、盐铁专营之案,皆由抚孤局新设之‘稽核司’主导查办!东厂、锦衣卫,仅可协查,不得干涉!”
“哗——”
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哪里是宣读章程,这分明是给百姓发泄怨气的出口!
“青天大老爷啊!我家那三亩地就是被城防营强占的!我要告状!”
“还有我!我要告盐引司私吞我的盐款!”
无数只手举着发黄的地契、状纸,像潮水一样涌向了刚刚挂牌的稽核司临时衙门。
赵砚和他手下的那些番子,就像是被洪水冲刷的枯枝烂叶,瞬间被挤到了角落里,狼狈不堪。
黄昏,残阳如血。
抚孤局那间密不透风的静室里,光线昏暗得让人压抑。
夏启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真正的虎符。
铜质的棱角冰冷坚硬,硌得掌心生疼。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温知语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进来。
“殿下。”她走到桌边,压低了声音,“三皇子府那边刚递出来的消息……那位醒了。”
夏启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醒得倒是时候。”
“他吵着要见您,说是……有些旧账要跟您算算。”温知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还说,如果不去,您这辈子都别想知道‘春江夜渡’剩下的那几个联络点在哪。”
夏启缓缓合拢五指,虎符那锐利的边缘深深陷入皮肉,刺痛感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告诉他,让他把那口棺材本备好。”
夏启站起身,将虎符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想活命,就别给我玩虚的。让他亲手把名单写下来,少一个字,我就剁他一根手指头。”
窗外,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了那片已经沦为废墟的东厂据点,而在马车经过的瞬间,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半卷染了血的《缉事录》,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像是等待勾诀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