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车窗滑落的半卷残页还没落地,一道黑影就像捕捉猎物的猎豹般窜了出去。
沈七的身手是在漕运码头抢饭吃练出来的,讲究个“快准狠”。
他没去接那张纸,而是一脚踹向了马车后那个正欲借着混乱跳车逃窜的灰衣人。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灰衣人像只被抽了筋的虾米,蜷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
“殿下,这孙子想跑。”沈七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雨水的血污,手里不仅攥着那半卷书页,另一只手还要死不活地拎着一截焦黑的木头,“这厮刚从东廊火场里爬出来,怀里揣着这玩意儿,把皮肉都烫熟了也不肯撒手。”
夏启接过那截木头。
入手滚烫,带着一股刺鼻的油脂焦臭味。
这是一截楠木柱芯,也就是古建筑里最核心的承重部分。
他没嫌脏,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系统商城兑换的低级货,但用来撬东西足够了),沿着木头的一处不自然的裂纹撬了下去。
木屑纷飞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掉了出来。
借着路边昏黄的灯笼光,铜片上那一排小字泛着幽幽冷光:“子字档·辰七”。
“是‘柱符’。”温知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语气里难掩惊讶,“内侍省传递绝密消息,不敢用纸笔,便将铜片嵌在宫殿大柱的榫卯结构里。只有在皇嗣更替这种天大的事发生时,才会启用。”
夏启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着那枚铜片,触感冰凉:“有点意思,这帮太监搞信息加密还挺有一套,物理层面的硬件加密啊。”
回到北境驿馆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书房里生了两个炭盆,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压抑的凝重。
夏启戴上一副医用橡胶手套,将那半卷被烟熏火燎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宗藩录》平铺在案几上。
“水。”他简短地吩咐。
一名匠人立刻端来一盆经过三次蒸馏的纯净水。
这不是普通的水洗,这是文物修复。
夏启拿着特制的羊毛软刷,蘸着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一点点洗去纸面上的浮灰和焦痕。
随着黑色的污渍褪去,纸张原本的纹理显露出来。
温知语凑近了些,呼吸微微停滞。
这是一页关于皇嗣封号的记录。
在原本写着“承乾”二字的旁边,有一行极细的红色朱批。
那不是笔写的,而是用极细的刻刀刮掉墨迹后,再填入的朱砂。
这工艺,若非对着光,根本看不出来。
“性戾阴鸷,不堪大宝。”
八个字,字字诛心。
而在这一行评价的下方,还有一个被刮得极淡,几乎要融入纸张纤维里的字——“启”。
虽然那个“启”字并未完全成型,但那最后一笔独特的“飞白”,与夏启在无数先帝手谕中见过的笔锋如出一辙。
“陛下当年……其实想立您。”温知语看着那个字,眼神复杂,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份《宗藩录》是三个月前修订的,按制应当封存在皇史宬的金匮之中。如今流落民间,甚至被人试图烧毁,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