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对锋利的刃口即将合拢、切断大夏北境工业命脉的刹那,变故陡生。
“当!”
一声脆响,不是钢索断裂的声音,而是精钢撞击的爆鸣。
赵谦手中的液压剪像是撞上了一块不可撼动的生铁,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那座看似死寂的煤堆里,突然传出几声低沉的闷哼。
“赵主事,这大半夜的,上夜班呢?”
沈七那冷飕飕的声音像毒蛇钻进脖子。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铁链网带着刺鼻的煤灰味,兜头盖脸地横扫而过。
赵谦避无可避,被那厚重的铁链猛地绞住脚踝,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栽在泥泞的煤渣地里。
“围了!”沈七吐掉嘴里嚼了一半的苦草根,一脚踩在赵谦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他半张脸都挤进了湿冷的泥水。
夏启从吊臂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先是嫌弃地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煤灰,这才走到被按死的赵谦跟前。
视网膜上,系统那淡蓝色的扫描光圈已经给赵谦打上了红色的“高危破坏分子”标签。
“放开我!你们这群暴发户!疯子!”赵谦像条疯狗一样嘶吼,嘴里喷出带血的泥水,“夏启,你以为搞出几个冒烟的怪物就能统治北境?没了我,没了青蛟会,没了这百年来的漕引,北境百万纤夫和船工统统都要饿死!你是在断全天下穷苦人的活路!”
这逻辑听着真耳熟,像极了那些守着旧代码不放、还叫嚣着人工智能会毁灭人类的老古板。
夏启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让他们饿死的不是蒸汽机,是你们这种把人当牛马使,还顺手扣下牛马口粮的蛀虫。沈七,搜身。”
沈七嘿嘿一笑,动作粗鲁地在赵谦怀里一通摸索。
首先被拽出来的是一封皱巴巴的信,那是青蛟会首领的密约,字里行间全是“事成之后,黄金千两,分润南逃”的龌龊勾当。
赵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但在信封的夹层里,沈七指尖一挑,竟然抠出了一个只有指头粗细、蜡封极其严密的铜管。
“殿下,这玩意儿藏得深。”
坐在一旁的陆明远噌地站了起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枚铜管,呼吸急促得像拉响的风箱。
他颤抖着手接过铜管,用随身的刻刀撬开蜡封,从中抽出了一卷极薄的黄绢。
当看到绢帛末端那枚暗红色的先帝私印时,陆明远整个人如遭雷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黄绢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这……这是先帝在大夏三十一年拟好的密诏……”陆明远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内容是废除漕引世袭,改行择优竞标……可为什么……为什么没发出来?”
他看向绢帛上方,那里赫然有一行极其刺眼的朱笔批注:事关国本,牵连甚广,暂缓施行。
落款:周延年。
“周延年……已故的权相周延年!”陆明远仰天大恸,泪水纵横,“原来我父当年拿着这诏书想去推行,却被周相死死按住!他不是通敌,他是被这张废纸,被这群吃人肉的权臣活活勒死的啊!”
夏启看着那卷黄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
这就是典型的“利益集团绑架行政效率”。
旧时代的巨头为了维护自己的垄断,不惜把整个国家的血脉堵死。
“沈七,把火把点起来,带这帮船工去个地方。”
夏启并没有理会赵谦的惨叫,而是径直走向了码头伙房。
那里,几个起早贪黑的伙夫正对着炉灶发呆。
“挖。”夏启指着那座被烟熏火燎了十几年的露天大灶,语气简短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