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吵醒的,北境清晨的寒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着他刚从热被窝里探出来的脖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昨晚研究蒸汽压力阀导致的蓝光虚影。
作为一名现代工程师,他最讨厌的就是睡眠被没有预案的突发状况打断。
“殿下,出大事了!”陆明远在门外喊得嗓音都哑了。
夏启披上一件玄色大氅,拉开房门。
门外的陆明远手里死死攥着几张薄如蝉翼的信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帝都六部联署的弹章,比预计的晚到了三小时,看来京城的那帮驿卒体力不太行。”夏启接过信笺,指尖划过那略显粗糙的纸面,鼻尖萦绕着一股陈旧的墨脂味,“毁漕引、焚旧物……啧,这帮御史的词汇量还是这么匮乏,扣帽子的水平连实习生都不如。”
陆明远急得在大厅里转圈:“殿下,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御史台已经拟好了三道奏本,那是奔着要您的监国之位来的!只要陛下御笔一落,咱们在北境搞的这些铁疙瘩、新章程,统统都会变成‘图谋不轨’的铁证!”
“老陆,你这心理素质还是得练。”夏启随手将弹章扔在火盆里,看着火舌瞬间将那些咬文嚼字舔舐殆尽,“系统,扫描一下这些弹章的传播范围。”
脑海中,系统的淡蓝色光圈一闪而过:“扩散率:85%。
北境官署基层已产生局部恐慌,负面舆论倾向正在攀升。”
“公关危机嘛,最好的办法不是封号,而是对冲流量。”夏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头看向陆明远,“咱们那份先帝密诏呢?”
“在……在律曹公所的保险箱里。”
“好,把它取出来,不用原件,找一百个字写得漂亮的书记官,给我连夜誊抄。每一份都要加盖‘北境监国’的大印。”夏启伸了个懒腰,语气变得肃然,“告诉他们,不用管朝廷的封杀令。把这份诏书送到各州府学、商行,还有每一个码头公所。再附上一份《漕匠证申领细则》。告诉全北境的读书人,凡识字者皆可抄录张贴,谁敢拦着不让贴,直接按‘匿诏罪’论处,那是灭门的买卖,看谁命硬。”
陆明远愣住了:“匿诏罪?这是要……以法压人?”
“这叫‘依法治国’。”夏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帝想干没干成的事,我这个当儿子的替他办了,这叫大孝。至于这孝心烫不烫手,就看那帮权臣能不能握得住了。”
正说着,一身黑衣、满身煤灰味的沈七推门而入,怀里还揣着一根刚啃了一半的冷鸡腿。
“爷,逮着几条小杂鱼。”沈七吐掉一根骨头,眼神阴鸷,“青蛟会那帮余孽不安分,正偷偷跟南境藩王递话呢,说是要借‘护漕正统’的名义,煽动各地的纤夫闹事,想让北境彻底瘫痪。”
“护漕正统?”夏启嗤笑一声,走到窗边看向远处忙碌的码头,“他们以为老百姓在乎的是谁家当会长?不,老百姓只在乎明天锅里有没有米。”
他转过身,对沈七吩咐道:“顺风船行上个月靠新航道和蒸汽吊臂,省下了整整三万石米。把这些粮全部拉出去,沿河设粥棚,发给那些没活干的饥民。就说这是‘漕新政红利’,谁拿到了漕匠证,谁家就能多领一袋精米。”
“得嘞,杀人放火我拿手,发福利这种‘收买人心’的活儿,我也能干出花来。”沈七嘿嘿一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晨雾中。
三日后的北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热烈的氛围。
夏启坐在监国府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桌案上摆满了来自北境十三州府的联名上书。
他随手翻开一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手印,粗糙的指纹印在纸上,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海腥味。
“殿下,赢了。”陆明远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老船工们带着儿孙去衙门门口按手印,说陆公的遗图救了他们的命,新章程让他们能挺起腰杆当人看。帝都那边,御史台原本还想发第四道折子,结果被这些万民书堵得连门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