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那两人把怀里的引火装置掏出来,沈七一个箭步上去,手里特制的短刀寒芒一闪,没伤人命,却精准地挑断了其中一人腰间的系绳。
“铛”的一声脆响。
一枚刻着“周记印坊”字样的私章掉在泥水里,在月光下闪着灰扑扑的光。
夏启推窗而望,声音清冷:“陆明远,去周记印坊抓人。这种手艺,不该留在外头糟蹋。”
半个时辰后,战报传回。
周记印坊的地窖里,搜出了整套漕运司的官印模具,甚至还有一叠厚厚的皇城特供桑皮纸。
那坊主被按在老虎凳上还没三分钟就全招了:那是赵珫被捕前留下的绝户计。
“赵大人说,这叫‘以假乱真’。”坊主的哭喊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只要外面满大街都是假证,殿下的新政就是个笑话!”
翌日清晨,万道金光破开水雾。
码头边,硕大的灶台正冒着青烟。
夏启站在台上,脚下是几盆冷掉的灶灰和一桶清亮的人工化学溶剂。
台下,上千名船东和匠人面面相觑,气氛压抑得落针可闻。
“这块牌子,有人拿它当命,有人拿它当垫脚石。”夏启拎起那枚伪造的证书,随手丢进水桶里。
刺啦一声。
那证书遇水竟像纸钱般迅速溶解、褪色,原本亮眼的朱砂印瞬间化作了一滩青黑色的污水。
“真匠人,手沾灶灰能修船,心如赤金不怕火。”夏启环视四周,目光如利刃般划过人群,“即日起,所有持证者重检。一验指纹,按灰留痕;二验笔迹,现场抄写航道图;三验实操,谁能把这台蒸汽辅机修响,谁才是老子承认的‘匠’!”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名年迈的纤夫颤巍巍地走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呈上一枚磨损严重的证书。
“小人……小人罪该万死。家中幼孙重病,那帮人给了十两银子,让小人代考……”
夏启沉默片刻,步下台阶,亲手将那老人扶起,顺手拍掉了他衣襟上的土。
“牌子收回去,去重新报名。”夏启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码头,“在大夏,造假者除名,但愿学者,这灶火永远不拒。”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如雷的欢呼,那是一种积压已久的尊严被重新点燃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欢呼声达到顶峰时,远处的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一艘通体漆黑的快船劈波斩浪而来,它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船头赫然插着一面残破的黑旗。
那旗帜上,一个斗大的“青”字被鲜血浸透。
“漕非尔等灶下物!”
沈七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按住怀里的火枪,看向夏启。
夏启站在高台上,风吹动他的长衫,他看向那艘直奔北方的快船,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方向,是北境军粮的中转码头。
在那里,两艘刚刚装满、准备运往极寒之地救命的漕船,正静静地停靠在月色初升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