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刚跨上甲板的一只脚猛地顿住。
他回头看向沈七,只见这小子原本那张总挂着坏笑的脸此刻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递过来的铜管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泥点子。
“钉死了?”夏启接过铜管,指尖在微凉的金属表面滑过。
他没有急着拆信,而是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码头泊位。
三日前,他亲手颁发了首批“乙等漕匠证”,本意是给那些有手艺的寒门匠人一条活路,可此时的码头却乱成了一锅粥。
视线所及之处,两艘挂着“顺风船行”大旗的中型货船横冲直撞,硬生生把几艘等着卸货的小船挤到了岸边的浅滩上。
“爷,就那两货。”沈七朝那头啐了一口,眼神阴鸷,“领头的自称是‘特许代理’,手里攥着您签发的乙等证,横得像属螃蟹的。可我刚才让兄弟们去蹚了下底,不对劲。”
夏启眯起眼。
在他这个顶级工程师眼里,那两艘船简直是一堆移动的工业垃圾。
没有蒸汽辅机,烟囱就是个摆设用的铁皮筒子;帆索不是北境特产的浸油钢丝绳,而是粗劣发黄的旧麻绳,甚至还透着股海水的咸腥臭味。
“这种破烂,是怎么过初审的?”夏启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向临时设在船坞的漕运司办事处。
案几上,两份考核记录被迅速调了出来。
夏启翻开卷宗,视线落在“算学”那一栏。
两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糙汉,竟然在复杂的复式记账和水流速算题上拿了近乎满分。
“这算盘打得比我系统里的精密计算还准。”夏启指尖在考卷的墨迹上重重一抹,触感有些生涩,不似寻常书生笔墨那般圆润,“明远,你来看。”
陆明远凑近,盯着那笔迹看了一阵,眉头拧成了疙瘩:“殿下,这笔锋僵硬,每画到转折处都有细微的颤动,这不是在写字,这是在‘描’。有人提前弄到了试题,找了精通书法的士子代笔,再让他们照着印子描出来的!”
“还有这印泥。”夏启将证书举到光亮处。
系统视界自动开启,在他的眼中,那枚朱红色的印章边缘泛起一层诡异的青芒。
“检测到未知化学成分:孔雀石粉、松烟、劣质朱砂。
色泽偏移值:7.4%。
结论:伪造印记。”
“咱们漕运司的印泥是掺了北境特供的精炼汞,色泽红里透紫。这枚印……偏青。”夏启丢下证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旧势力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比他预想的更下作。
“沈七,把风放出去。”夏启摩挲着腰间的轴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就说‘开路号’明天要试运一批从北境刚运来的‘高敏火油’,需要两名最顶尖的乙等持证匠人登船押运,工钱翻倍。”
沈七眼珠一转,嘿嘿乐了:“明白,这就给这帮耗子点个炮。”
当晚,帝都水门的薄雾压得很低。
夏启隐在船坞二层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果然,两道黑影轻手轻脚地翻过了围墙,熟练地摸进了存放“火油”的货舱。
沈七带着人像猫一样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