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星落地,红光扎眼,那是北境的土里要翻出血浆子喽!”
码头边的老茶铺里,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老船工正吐飞沫地白话着。
周围围了一圈端着碎陶碗喝粗茶的脚夫,个个听得脖子后头冒凉气。
夏启正坐在茶铺角落的一张油腻桌子旁,手里捏着个皮薄馅大的汤包,轻轻一咬,滚烫的肉汁炸开,烫得他眉头微皱。
什么流星坠地,这种概率极低的天文现象,在这些大夏百姓眼里就是老天爷发的红色通缉令。
“爷,听了一早晨,耳茧子都出来了。”沈七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身上带着一股子荒郊野外的腐叶和焦煳味。
他把一个用厚布裹着的物件往桌上一撂,压低声音道,“还真让您猜着了,那流星砸的地方不对劲,南郊乱葬岗。我摸过去的时候,那坑里还没冷透。”
夏启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扯开那块黑布。
里面是半截被烧得漆黑的竹筒,表面还挂着几丝诡异的红灰,看着真像被血火淬过。
这种“天降异象”的戏码,他一个现代人再清楚不过,要么是陨石坑,要么是有人放了大型“窜天猴”。
他从竹筒里抽出一卷发黄的油纸,即便是被烟火熏过,上面依然飘散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梅香味。
夏启的动作顿了顿。
这味道,他在苏月见的头发上闻过,冷飕飕的,像冬日里落在刀尖上的雪。
油纸上没有半个情字,全是交错纵横的线条。
“这又是哪门子的密信?”沈七凑过头来看。
“不是密信,是航线。”夏启指甲在纸面上三处标记着红点的位置弹了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去,把咱们漕运司那张还没公开的《北境水道全图》拿来比对。”
不到一刻钟,夏启在那三处红点上划了圈。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三处地方,在老地图上平淡无奇,但在最新的声呐测绘(系统改良版)中,由于河床泥沙淤积,形成了极为凶险的暗流漩涡。
“青蛟会以前最喜欢在这儿动手,沉一艘船,不仅能吞了货,还能把整条航道堵上半个月。”夏启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哪是示警,这是在给我发‘故障预测报告’呢。”
如果是敌船伪装成领头的粮船,在这里“失控”沉没,那他辛辛苦苦立起来的《漕运章程》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明远呢?”夏启转头问。
“在这儿呢,殿下。”陆明远怀里抱着一堆厚重的泊位调度记录,一脑门子的汗。
他在夏启身边待久了,说话办事也带了几分机械般的严谨,“查到了。对应这三个暗点泊位的,是一家叫‘南商林氏’的铺子。他们租泊位时用的印章,和咱们前两天在周记印坊查缴的那些假证,笔法如出一辙。”
“货单上报的是什么?”夏启抿了一口苦茶,嘴里满是草本的涩感。
“报的是‘苏杭瓷器’。”陆明远脸色古怪,压低声音,“但我问过昨晚值班的码头苦力,那帮人说,那箱子沉得跟实心铁块似的。四个人抬一箱,扁担都压断了两根。”
“瓷器?那是精钢武器在里面跳舞的声音。”夏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既然人家戏台子都搭好了,咱们不给个彩头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