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里的余烬还透着暗红,那是木炭燃到极致后的颓丧。
夏启伸手拨了拨灰,那半块桂花糕在冷热交替的折磨下,裂口处竟吐出一道极细的银芒,像是某种蛰伏的活物受惊露了头。
那是苏月见的手笔。
这种特制的“火漆引”用的是北境罕见的冰蚕丝,平日里软若无骨,一旦遇上灶火这种不紧不慢的温热,便会因受热不均而蜷曲。
夏启随手端起旁边一碗用来沉淀杂质的灰水,指尖蘸了点,在那截丝线上轻轻一抹。
原本银白的丝线像是在灰水中“活”了过来,一冷一热激荡之下,丝线表面浮现出一层极细小的刻度与红点。
夏启眯起眼,脑海中那张已经推演过无数次的南境江防图瞬间有了灵魂——南境三藩的联军布防草图,主帅营帐就在距离河岸不到八里的红叶坡,而河岸边密密麻麻标注的小圈,显然是他们为对付蒸汽炮艇而连夜囤积的火油。
“这是想玩火攻?”
夏启摩挲着指尖残留的灰渍,火油这玩意儿对木船是致命伤,对他的蒸汽炮艇虽然杀伤有限,但一旦烧起来,锅炉冷却系统会顶不住,到时候满船的弹药就是自己人的催命符。
陆明远正好拎着一卷《战漕十策》急匆匆走进来,进门就闻到了那股被烤焦的甜腻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已经显影的草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带了颤音:“殿下,既然知道那帮叛军的主帅就在岸边八里处,咱们的蒸汽炮艇仰角拉满,那是能直接轰到他天灵盖上的!趁着夜色突袭,一锅端了岂不省事?”
“突袭?”夏启冷笑一声,把那枚已经完成使命的丝线弹进火堆,“周相那老狐狸教出来的兵,会不懂防空?他们既然敢把火油桶明晃晃摆在岸边,等的就是咱们开炮。炮火一响,他们正好顺水推舟,把整条大江都变成火海,咱们的船只能在水里等死。”
陆明远一愣:“那咱们……”
“他们既然想玩火,我就给他们送点引火物。”夏启站起身,拍掉袍子上的炭灰,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我要让他们觉得,这江上的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次日一早,北境码头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肃杀的军港拉起了长长的告示:因南境战事吃紧,漕运司运力告罄,暂停军粮起运,改由民间“义漕队”代劳。
码头上的挑夫换成了清一色的粗布麻衣,沈七领着一帮原青蛟会的兄弟,个个敞着怀,露出满是老茧的胸脯,嘴里骂骂咧咧地往船上抬麻袋。
麻袋上赫然印着“顺风”的鲜红大字,看起来像是民间商号在紧急运送盐铁。
二十艘看起来破旧不堪、甚至连船舷都还没打补丁的无武装货船,在江风中摇摇晃晃地离港了。
没人注意到,那些看起来沉甸甸的盐包里,装的根本不是能卖钱的精盐,而是夏启从系统实验室里弄出来的变色荧光粉混合着干燥的灶灰。
这东西入水无形,可一旦到了晚上,只要有人从这片水域取水,桶底就会留下足以指引炮火的“路标”。
与此同时,沈七率领的一支“流民队”已经悄悄顺着河岸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