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腰间抽出清一色的新制钢锹,那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蓝光的精钢,看得秦公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些纤夫在江岸边迅速列阵。
随着沈七的一声怒吼,钢锹齐刷刷插进坚硬的冻土中。
这动作不是在种田,更像是在杀人。
锹刃入土半尺,锹背上的暗扣互相锁死,不过三刻钟的时间,原本平坦的河岸上,竟奇迹般地筑起了一道半人高的临时工事。
那工事表面平整如镜,甚至还留出了一个个标准的射击孔。
“这是……河岸筑垒?”秦公公喃喃道,他即便不懂兵法,也能看出这种工事在防御箭矢和冲击时的恐怖威力。
“仿?让他们仿。”夏启冷笑一声,指着一旁被沈七押上来的南境俘虏。
那是南境水师里数一数二的火器匠人,此刻正瘫在地上,盯着夏启手里的一支新式火铳。
“说吧,给公公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仿不出来。”夏启把火铳扔到那匠人面前。
那匠人颤抖着手,几乎是跪着爬过去,指尖划过火铳内壁。
“此枪……膛线密如发丝,每一转都有定数。小人试了三年,不管是泥模还是铁模,烧出来的钢总是一打就裂。大夏……大夏的铁,什么时候硬成了这样?”
“铁硬不硬,看火候。”夏启看都不看那火铳一眼,挥了挥手,“这种次品,直接扔进熔炉回火。仿造?有这功夫,不如先去工地烧两个月水泥,把地基打稳了。”
远处,巨大的绞盘轰鸣声掩盖了夏启的嘲讽。
蒸汽机的黑烟在江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三艘原本被南境水师引以为傲的战船,此刻正像被铁钩勾住的死鱼,在粗壮铁链的拖拽下,一点点被硬生生拽离了水面,尴尬地搁浅在浅滩上。
夏启一步步踏上打头的船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藏在远处芦苇丛里的南境残兵。
“明天午时以前,凡是带枪带炮来降的,不问出身,一人发一本‘乙等漕匠证’。在北境,这本证能让你们顿顿有肉,家眷有房,出了事,本王给你们兜底!”
他的声音借着江风传出老远。
那些原本就因为火攻而丧胆的南境将士,此刻看着那三艘被蒸汽怪力拖上岸的战船,手里的兵刃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往泥地里落。
当晚,码头重归静谧。
夏启独坐在灶台边,手里把玩着从秦公公身上“顺”过来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触手生温,但在他这种材料学专家眼里,玉质中那种极不自然的浑浊纹路,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信号灯。
他舀起一碗温热的灶灰水,将玉佩浸入。
片刻后,玉佩表面的包浆缓缓溶解,露出一枚细小的红色蜡丸。
蜡丸捏碎,只有一行极细的墨字:“周党已控禁军粮仓,陛下危。”
夏启盯着那行字,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跳跃得像是一团不安分的野心。
他随手从旁边的砖窑里抓过一块还没完全硬化的灶灰砖,提笔在砖心处疾书了几行,又迅速用灰浆封死。
这东西,会混进明天的物资车里,直插帝都的心脏。
“连求救都搞得这么有‘烟火气’,夏启,你这辈子是跟灶台过不去了吗?”
一个清冷中带着丝戏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夏启没回头,光闻那股子淡淡的桂花糕香气,就知道是谁。
苏月见悄无声息地跃下码头,指尖挑起砖角残留的一点余温,看向夏启的眼神里透着股子深藏的复杂。
“这男人……连求救都像是在煮粥,慢条斯理,却要人命。”
夏启拍了拍手上的灰浆,站起身,望向南方墨色沉沉的江面。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刺破浓雾,北境码头上已经响起了一连串沉重的车轮碾压声。
沈七披着一件油亮的外皮袄,正亲自清点着那一队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降兵安置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