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册子上按个手印。从今天起,你不是南境的降卒,是北境漕运司的‘乙等漕匠’。这身份能管你一辈子的饱饭,要是以后打不动了,北境管你一块养老的墓地。”
周围那些原本满脸死志的南境士兵,耳朵一个个全竖了起来。
“陆明远,抬上来。”
夏启一声令下,几十担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被抬到了营地中央。
那米粥熬得粘稠极了,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旁边还配着切得细碎的北境辣腌菜。
“在北境,能干活的就有饭吃。这顿粥,算本王请你们的入伙饭。”
夏启看着那些士兵疯了一样涌向粥桶,内心却在飞速盘算:这些流民出身的士兵是最好的产业工人雏形。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卡路里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他们就能爆发出比这个时代任何军队都恐怖的生产力。
当晚,陆明远拿着核对完的名册进了帅帐,脸色比白天严肃了许多。
“殿下,查出来了。那批降兵里,有两个火头军,原先竟然是京城禁军粮仓出来的。我趁着喝酒套了话,他们说……周相那帮余党,半个月前就封了粮仓,现在的军粮,全是发的陈年霉米,真正的精米,都被运往东郊的私库了。”
夏启摩挲着指间的铜符,眼神在那一刻冷得像北境的冰。
“周延年这是想让京城的老百姓陪他一起殉葬啊。”
深夜,夏启独步来到河堤。
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破碎的银光。
他将那枚刻着“漕”字的铜符系在麻绳上,轻轻沉入湍急的水流。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下游两百米处,一盏孤零零的孔明灯晃晃悠悠地升起。
夏启举起单筒望远镜,灯罩上那四个狂草大字映入眼帘:
“粮道已断。”
他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周相,你以为握住了皇帝的嗓子,就能掐死大夏的命脉?
殊不知,这天下,从来不是靠那几袋子精米撑起来的。
远处,芦苇丛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草叶摩擦声。
夏启没回头,他知道苏月见在那儿,也知道她手里那枚敌国密令已经快被捏成了碎纸。
“这粥,确实比刀子好使。”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次日午时,北境降营的粥棚前排起了前所未有的长队。
不仅仅是为了那口热乎的,更因为一辆盖着厚实棉布的重型马车,在沈七的亲自护送下,缓缓驶进了营区中心。
车轮压在冻土上,发出了沉重且令人心安的咯吱声。
夏启看着马车,低声对身边的陆明远吩咐道:“把那批新到的‘抗寒麦种’分发下去。这些降卒既然拿了证,就得让他们知道,北境的地,只要肯流汗,连冰窟窿里都能长出金子来。”
他的目光移向南方,云层低垂,似乎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雪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