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蹲下身,指尖在那截断缆上重重一抹。
微凉的江水混合着粗糙的麻绳纤维,在指腹上留下一层黏糊糊的触感。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不是意料中的铁锈味,而是一股极淡的草木灰气息。
这是北境漕帮秘传的“活扣解法”,看起来像是被暴力扯断,实则是通过特殊的缠绕角度,利用杠杆原理让绳索在受力点自行崩解。
这种活儿,非得是跟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泥鳅玩不转。
沈七,弄碗灶灰水来。
夏启头也不回地吩咐,顺手从怀里摸出那个一直捂着的钢制暖手壶。
壶身的热量让他僵硬的指关节稍微活络了些。
沈七动作极快,片刻后便端着个豁口的黑陶碗凑了过来。
夏启将断缆的一头缓缓浸入浑浊的灰水中,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几秒钟后,原本平平无奇的断口处,竟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幽幽地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蓝色荧光。
在那漆黑的江岸边,这点荧光显得诡异而醒目。
沈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殿下,这绳子成精了?
成个屁精。
夏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他前些日子通过系统商城改良的‘抗寒一号’麦种,为了防虫,种衣剂里掺了微量的荧光追踪元素。
这荧光只能在强碱环境下显影。
苏月见,你果然碰过降营的那批物资。
夏启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这女人嘴上说着疏离,背地里却在这儿当起了保镖。
他能想象出那个高冷的密探,如何一边在心里骂着他这个“疯子皇子”,一边趁乱用这种专业手法救下那艘可能暴露她的敌船。
陆副使,俘虏临终前喊的那声‘月见’,查得怎么样了?
夏启转头看向正冻得缩脖子的陆明远。
陆明远赶紧翻开湿漉漉的名册,一脸苦涩:殿下,属下查遍了北境三州所有降卒、暗探和家眷的名目,连名字带‘月’字的都翻了三遍,确实没这号人。
那死士临死前喊的,怕不是什么接头暗号?
夏启没接话,视线却落在了不远处蒸饼坊冒出的白烟上。
那股发酵的面粉香味在寒冷的空气里钻来钻去,勾得人胃袋一阵痉挛。
别盯着死人名册看了,去把蒸饼坊‘陈五’昨日领饼的账簿拿来。
陆明远一愣,心说这查案怎么查到灶台上去了?
但他早已对夏启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服了气,半个字不敢多问,撒丫子就往火光处跑。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账簿送到了夏启手里。
有点意思。
夏启修长的手指在账簿上轻轻划过,“陈五,身高五尺二,漕运司外围苦力,每日领饼三张。可昨天,他却领了六张。
他记得陈五那个汉子,干活确实卖力,但那双眼睛总是有些飘。
走,去蒸饼坊吃口热乎的。
夏启领着人推开蒸饼坊沉重的木门。
滚烫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像是给冷硬的身体做了一次全身Spa。
老木头案板上,一屉屉刚出炉的蒸饼白胖滚圆。
夏启顺手抄起一张,也不嫌烫,直接掰开了看。
陆明远凑过去瞧,只见那饼皮因为反复揉捏和发酵,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自然裂纹。
这不就是普通的饼吗?
夏启把饼皮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在案板上几下拼合。
沈七,你看这些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