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去找赵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白天刚被那厮气得半死,现在却要去“投靠”他?可转念一想,赵乾这人,古板自律到令人发指,是绝不可能沾染“喝花酒”这种事的污名的(虽然他嬴蟒其实也只是纯喝酒听曲儿)。只要他跟赵乾在一起,哪怕只是待在书房里,茗蕙知道了,也只会以为是兄弟二人在商议正事,顶多埋怨句“又熬这么晚”,绝不会往“宿醉未归”上想。
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面对妻子的诘问,嬴蟒觉得,去赵乾那冷冰冰的书房,似乎还“安全”一点。至少,赵乾不会唠叨他,只会用眼神冻他。
于是,他脚步一转,朝着赵乾的书房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烛光。嬴蟒也没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他残存的酒意都惊飞了几分。
赵乾端坐在书案后,姿势与他前一天傍晚愤而离去时,几乎一模一样!连身上那件家常的深色直裰,都似乎没有换过。若非烛台上堆积的厚厚烛泪和赵乾眼下那抹极淡的青色,嬴蟒几乎要以为时间在此处静止了。
书案上,摊开的文书、地图比昨日更多、更厚,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人眼花缭乱。赵乾正凝神看着其中一页,听到动静,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满身酒气和通红的面皮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落回了纸上,仿佛进来的只是阵无关紧要的风。
嬴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踉跄着走到书案边,扶着案角站稳,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天书般的线路和批注,又看看赵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隐隐的挫败感涌了上来。
“我说……妹夫,我的赵大哥,”他舌头还有些大,声音含混,“你……你这一夜,就……就在这里,看这些玩意儿?”他指着那堆文书地图,“你看这些东西,头不疼吗?你……你就不会想吐吗?”
他是真的疑惑,甚至带了点真心实意的“同情”。在他看来,对着这些枯燥至极的东西熬一整夜,简直是种酷刑。
或许是提到了“吐”字,又或许是酒气上涌得厉害,嬴蟒话音刚落,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一股酸腐气直冲上来。他下意识地捂住嘴,身体前倾,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吐在赵乾那叠无比整洁、写满心血的珍贵文书上!
“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坐不动的赵乾动了。速度快得惊人!他左手猛地将那叠至关重要的文书连带地图往自己怀里一揽,右手同时闪电般伸出,不是去扶嬴蟒,而是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用一股巧劲,将他整个人像拎麻袋一样,猛地往旁边一甩!
“呃啊!”嬴蟒猝不及防,被甩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冲向墙角,那里恰好放着一个平日用来洒扫的铜盆。
“呕——!” 他终于忍不住,对着铜盆大吐特吐起来,秽物的气味瞬间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赵乾稳稳地坐在原处,怀里护着那叠文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看着墙角吐得昏天暗地的嬴蟒,眼神里没有嫌恶,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不甚雅观但必须处理的……麻烦。
等到嬴蟒吐得差不多了,虚脱般靠着墙壁喘气,赵乾才淡淡开口,声音在弥漫着酸臭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吐完了?吐完了就过来。我该给你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你自己的了。你务必在出发之前把这些地图给熟悉了。”赵乾说完,便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