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但那眼神,那语气,已经将他的态度表露无遗——那不是默许,而是彻底的、冰冷的蔑视,以及一种……仿佛终于看清了某种本质的、心如死灰般的平静。
嬴娡被他这样的反应弄得心头一慌,预想中的争执或讨价还价并未出现,这种沉默的讽刺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她张了张嘴,想再解释什么,却见赵乾已经漠然地转回了身,重新面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拒绝再沟通的、冰冷僵硬的背影。
通知,她已经下达了。
交易的条件,她也摆出来了。
可结果,似乎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那份昨日累积的欢愉和笃定,在此刻赵乾无声却锐利如刀的回应面前,开始微微动摇,泛起冰冷的涟漪。
嬴娡被他那声极轻却充满讽刺的“夸赞”和转身背对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心头那点因“公平交易”而产生的微弱底气,瞬间被更汹涌的委屈和愤懑淹没。
她不想再听他那阴阳怪气的腔调!
她想跟他好,想靠近他,想要一点寻常夫妻该有的温情,可他给过吗?
他永远是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冷静到残酷的模样。是,他赵乾什么都好,能力、样貌、担当,无可挑剔,可偏偏在这最该有温度的地方,他就像中了邪一样,冰冷、僵硬、不可理喻!
好,既然他不要,那她也不要了!
嬴娡胸脯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夫妻情分,什么冷眼相对,统统见鬼去吧!她就想留几个看得顺眼、能让她开心的人在身边,怎么了?她只是想每天过得舒心一点,轻松一点,不要给自己添堵,这要求过分吗?
她又不是离了他赵乾就活不下去!她嬴娡,也不是什么深闺怨妇,只知道围着男人转。六七年前,朝廷就因她协助赈灾、疏通商路有功,特颁了“义商”头衔,嘉奖她的作为。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价值要实现,她不是一个离了丈夫的认可就一无是处、只能哀怨度日的人!
想到这里,嬴娡只觉得一股更为强烈的自尊和倔强涌了上来,冲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慌与不安。她挺直脊背,下巴抬得更高,眼神也变得锐利而坚定。
看着赵乾那冷漠的背影,她心中再无半点犹豫或解释的欲望。既然话不投机,那便无需多言。
“既然如此,”她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决绝,“那些事,就这么办了。”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是单方面的宣告。关于留下阿尔坦和阿史那,关于那些所谓的“补偿”产业,都按她说的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赵乾的背影一眼,猛地转身,裙裾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书房。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她带上,隔绝了两个空间,也仿佛彻底划清了某种界限。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赵乾依旧僵立在窗前的身影,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剑拔弩张的气息。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嬴娡走在回廊上,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心中的怒气尚未平复,但一种奇异的、带着痛楚的轻松感却慢慢浮现。
就这样吧。他不给,她也不要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人要留。至于未来如何……她暂时不愿去想。至少此刻,她为自己,做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