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庞府年轻的当家,在“思母”的契机下,向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嬷嬷”敞开了内心最柔软的一角。而嬴娡,则稳稳地接住了这份脆弱,并以此为支点,将自己的触角,更深地探入了庞引的世界,也为后续的计划,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或许连庞引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入场券”。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而屋内的棋局,已经悄然进入了新的阶段。
意识如同从深海缓慢上浮,渐渐感知到光线的存在,然后是身体的触感——温暖、柔软,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陌生的气息,还有一种……被束缚的麻木感。
庞引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彻底睁开。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帐顶,而是粗糙的深褐色粗布,以及……一张近在咫尺的、似乎有些苍老的、沉睡中的妇人脸庞。
记忆的碎片瞬间回笼——昨夜的孤灯、窗外的低语、敞开的内心、汹涌的情绪、以及最后的……温暖的依靠和那支不知名的小调。
他猛地一惊,身体下意识地想弹开,却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这位“老嬷嬷”的怀里,她的手臂甚至还松松地环着他。而他,竟然就这样,在一个陌生老妇的怀中,沉睡了整整一夜!
一股强烈的愕然、羞赧、以及不知所措的混乱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庞引,尼伽马“引路商行”说一不二的年轻老板,竟然……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地从嬴娡怀里挣脱出来,坐直了身体。动作间牵扯到嬴娡的手臂,让她也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无意识的闷哼,眉头蹙了蹙,眼睫颤动,似乎也要醒来。
庞引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目光游移,不敢去看嬴娡的脸。他迅速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袍,试图找回平日的冷硬与威严,却发现此刻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喉咙也干涩得厉害。
而此刻,看似刚刚苏醒、正缓缓活动着僵硬脖颈的嬴娡,内心却是一片翻江倒海的腹诽与忍耐。
天知道她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为了维持那个“慈祥长辈”的姿势,她几乎一整夜没敢大幅度动弹。庞引起初睡得不沉,稍有动静就会不安地蹙眉,她只得保持绝对静止。后来他睡熟了,姿势却越发不老实,压得她半边身子发麻,手臂和腿脚早就失去了知觉,像不是自己的一样。酸、麻、胀、痛,各种不适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数次想把这“巨婴”一样的年轻老板直接推开!
但她不能。非但不能,还得控制呼吸,保持表情“安详”,甚至在他偶尔梦呓时,轻轻拍抚。
每多坚持一刻,她内心对庞引的“问候”就多上一分。从最初的“这小子看着不胖怎么这么沉”,到后来的“胳膊要断了腿要废了”,再到最后麻木地数着更漏,祈祷天亮……这一夜,对她而言,简直是酷刑!
此刻,感受到庞引那惊慌失措的动静和试图掩饰尴尬的僵硬,嬴娡心中冷笑,面上却迅速调整好状态。
她先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刚被惊醒,然后看到坐起的庞引,脸上立刻浮现出惶恐与不安,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因为身体长时间的僵直麻木而动作踉跄,险些摔倒。
“老……老爷!您醒了?奴家……奴家失礼了!”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真切的“痛苦”(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扶着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的腰腿,勉强站直,头垂得低低的。
她这番狼狈却更显“真实”的反应,反而让庞引心中的尴尬与愕然减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看得出,这老嬷嬷为了让他睡得安稳,显然保持了一夜极不舒服的姿势。
“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无妨。昨夜……有劳你了。” 这话说得有些别扭,但已经是极大的缓和。
“不敢当,不敢当。” 嬴娡连忙摆手,依旧垂着头,“是奴家僭越了。老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家……奴家这就退下了。” 她说着,就想转身离开这个让她浑身难受的地方。
“等等。”庞引叫住了她。他看着她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和扶着腰的手,沉默了一下,道:“今日……你不必去做那些粗活了。去……去找张嬷嬷,就说我吩咐的,让她给你安排个轻松些的差事,在……在我院子里伺候茶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