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手脚麻木(1 / 2)

果然,在她断续呢喃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窗内那一直亮着的灯火,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紧闭的窗户被猛地从里面推开!

庞引披着一件外袍,出现在窗口。他脸上没有平日的精明或冷硬,眼眶微微泛红,神情是一种被打扰后混杂着惊疑、探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被触动的脆弱。月光落在他年轻却写满落寞的脸上。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花丛,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谁在那里?!”

嬴娡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从花丛阴影中微微探出身,做出惶恐不安、想要行礼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老……老爷?是……是奴家,新来的杂役嬷嬷。奴家……奴家睡不着,想起些旧事,惊扰老爷了,奴家该死……” 她说着就要跪下。

“等等。”庞引制止了她,他的目光在她那身显得格外苍老的打扮和脸上“真实”的细纹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她那双此刻刻意流露出惊慌与一丝……仿佛同病相怜般哀伤的眼睛上。深夜,老妇,关于母亲的呓语……这一切,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一丝疲惫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你……进来说话。”

嬴娡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成了。她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惴惴不安的神情,连连摆手:“不不不,奴家卑贱之躯,怎敢……”

“让你进来就进来!”庞引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但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一种烦躁下的急切。

“是……是。”嬴娡这才小心翼翼地挪步,从角门绕到正门,被庞引放了进去。

屋内陈设华丽却透着冷清,桌上还摆着未撤下的残酒。庞引没有坐回主位,只是随意地靠在榻边,示意嬴娡在稍远的一张矮凳上坐下。

“你……刚才在外面,说什么?”他问,目光紧盯着她。

嬴娡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用一种更缓慢、更带着回忆感的语调,将她事先准备好的、关于一个“早年丧母、艰难求生、如今垂老思亲”的虚构身世片段,娓娓道来。她没有过分渲染悲情,只是平淡地叙述着记忆里关于“母亲”的零星温暖,以及失去后的长久空落与遗憾。她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庞引静静地听着,起初还有些戒备,但随着嬴娡的叙述,他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眼神变得飘忽,仿佛也被带入了自己的回忆。当嬴娡说到“有些遗憾,一辈子都补不上了,只能放在心里,时时拿出来捂一捂,好像还能感觉到一点当初的暖”时,庞引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迅速别开了脸。

这一晚,庞引的话匣子被打开了。或许是因为生辰之夜的脆弱,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老嬷嬷”身上那种不属于庞府勾心斗角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质朴气息,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太久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谈论“母亲”而不用担心被窥探、被评判的对象。

他断断续续地说起了一些童年琐事,说起母亲模糊却温暖的笑容,说起她生病时的憔悴,说起那个生辰日的冰冷与绝望……他的语气时而激动,时而哽咽,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精明的商行老板,更像一个被困在旧日伤痛里、始终未曾真正走出来的大孩子。

嬴娡始终扮演着一个最好的倾听者。她不多插话,只是在他停顿或情绪激动时,用简单却充满理解的语气应和着,或递上一杯温水。她的眼神温和,带着长者般的包容与抚慰。

夜越来越深,庞引的倾诉也渐渐变得断续、含糊。巨大的情绪宣泄后,是更深的疲惫。不知何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头一点一点,最终,在又一次提及母亲后,他无意识地朝着嬴娡的方向歪倒过去。

嬴娡没有躲开,而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她像哄孩子般,极轻地拍着他的背,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旋律简单悠长的催眠小调。

庞引的身体最初僵硬了一下,随即在那种陌生却异常安心的温暖与节奏中,彻底放松下来。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更深地蜷缩起来,竟就这样,在一个初次深谈的“老嬷嬷”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脸上犹带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却似乎舒展了一些。

嬴娡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听着怀中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她脸上那精心伪装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却幽深如潭。

成功了。她不仅成功引起了庞引的注意,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瞬间拉近了距离,甚至建立了一种基于脆弱情感分享的、极其特殊的信任纽带。